“我怕……我怕您身份尊贵,被我这样一个山贼女子给睡了,怕您觉得丢脸、恼怒……怕您杀了我……”
“所以我才躲着您,不敢认,不敢见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
她怕堂堂北境冠军侯,被一个无名山寨的女子占了身子,会视为奇耻大辱。
她怕林洛一怒之下,不仅杀她,还要迁怒青龙寨的姐妹。
她更怕自己那颗早已悄悄悸动的心,最后只落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逃,她躲,她伪装,她不敢相认。
直到此刻,生死关头,她才敢把所有心事和盘托出。
林洛整个人一怔。
他预想过无数可能,预想过她是刺客、是间谍、是受人指使、是别有图谋。
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所有的躲闪、恐惧、慌乱,竟然只是因为……。
怕他恼怒,怕他觉得丢脸。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苦笑,摇了摇头。
太意外了。
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他林洛算计万千,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会因一夜温存而迁怒一个救了自己的女子?
“傻姑娘……”
他声音微哑,指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前所未有地轻柔:“我不恼,也不觉得丢脸。你救我一命,我该谢你。”
若她早些说出真相,他怎会为难于她?
可惜,太晚了。
唐瓷听到这句话,涣散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又凄美的笑。那笑容干净而脆弱,像雨中易碎的瓷。
“谢……谢侯爷……”
“能……能听到您这句话……”
她的手轻轻用力,回握了林洛一下,随即便无力垂落。
胸口起伏一顿,气息彻底断绝。
那双总是带着慌乱与怯意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
军医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洛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看着怀中人没了温度的脸庞,没有任何嘶吼,没有任何暴怒。
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狂暴,在他眼底疯狂凝聚。
前一刻是释然,后一刻便是焚尽一切的怒焰。
唐瓷死了。
那个在山谷里救他、陪他、用体温暖他、又因为害怕而躲他的姑娘,死了。
死在曹俊毅布下的毒刀之下。
林洛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却让整个车厢的人都感到一股刺骨寒意。他没有再看唐瓷一眼,不是无情,而是所有情绪都已压到极致,化作最纯粹、最冰冷的杀念。
他掀开车帘,一步踏出。
风雨扑面而来,打湿他的发丝与衣袍,却浇不熄他眼底的狂怒。
龙鹰、薛红衣、叶青竹等人齐齐一怔,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戾气震慑,全都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那股戾气不是怒,是狂。
是要屠城、要灭门、要血流成河的狂。
“侯爷……”叶青竹声音哽咽,唐瓷的死让她心痛如绞。
林洛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透雨幕,直直望向北方——北都城的方向。
“龙鹰。”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绝。
“属下在!”
“把那个侏儒杀手,带过来。”
片刻后,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侏儒孩童被拖到林洛面前。
他依旧一脸狠戾,狞笑道:“林洛,那小娘们替你死了,你心痛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