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0章 黑猫逞凶菜市场风云变色

玄厨战纪 清风辰辰

巴刀鱼从来不信邪,但他信直觉。

那只黑猫蹲在屠宰台上,尾巴摆动的频率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整条混乱的街道打拍子。周围的异变随着那节奏加剧——白菜叶子疯长成芭蕉扇大小,根须如蛇般从木案缝隙中钻出来,缠绕着摊位腿脚往上爬;鱼贩子水盆里的鲤鱼一条接一条地跃出水面,鳞片在晨光中翻出青灰色的冷光,落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不住扑腾,嘴一张一合,露出细密的牙齿;最瘆人的是那头被割了喉的鸡,颈口喷出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硬痂,却还在追着人跑,爪子蹬地的声音又急又碎,像撒了一路的石子在跳舞。

“酸菜汤,三件套给老子支上!”巴刀鱼吼了一嗓子,伸手从腰间拔出厨刀,刀身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弧。他这把刀是去年在城际试炼中从一个叛逃玄厨手里缴来的,刃口上有十二道细密的火纹,每次催动玄力,刀身就会泛起一层极淡的赤光。此刻那赤光像被什么力量激怒了,噌地蹿起来半寸高,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酸菜汤半蹲下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三只粗陶碗,沿着三人外围摆成一个三角。每只碗底都压着一小撮碾碎的干料,他指尖一搓,碗里“嗤”地冒出三股白烟,烟气笔直地升上去,像三根透明的柱子,把周围的邪气暂时顶在了外头。

“顶不了多久!”他咬牙道,“这地方的‘食煞’太浓了,我的镇煞料撑死扛十分钟!”

“够了。”巴刀鱼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只黑猫,“十分钟,够老子把它炖了。”

黑猫像是听懂了人话,歪了歪脑袋,猩红色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它嘴里的那块黑肉跳动了一下,像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然后它轻轻一扬头,黑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一个倒扣的菜筐上。

那肉落地即长。

巴刀鱼眼睁睁看着那块拳头大的黑肉像发酵的面团般膨胀开来,表面裂开一张又一张小口,小口里探出肉红色的触须,触须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花,花蕊里滴落黑色的黏液。黏液渗进菜筐,那竹篾编成的筐子突然活了过来,一根根竹条抽搐着舒展开,像是被剥了皮的蛇,朝着最近的人群游去。

“妈呀——”躲在菜筐后面的一对老夫妇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老头一只鞋跑掉了,光脚踩在满是烂菜叶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巴刀鱼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被风扯碎的火光。厨刀在身前划出半圆,刀尖上的赤芒切开空气,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响。两根游到近前的竹条被刀光斩断,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溅在柏油路面上“哧啦”作响,像泼了一瓢滚油。那竹条在地上扭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别让它跑进下水道!”娃娃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而急切,“我听见了,它的根在水里……它在吸水汽!这里每滩水洼都是它的脚!”

巴刀鱼心头一凛。这黑东西比他想象的更难缠,像某种具有集体意识的活体组织,任何一块碎片都能独立行动,而且擅长借助环境扩散。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七天前,黄片姜那间老茶馆的院子里,一株水仙花在一夜之间枯死,根须全变成了黑色。黄片姜当时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话:“这东西,是冲着水脉来的。”

原来从那时起,那玩意儿就已经在这座城市的供水系统里扎了根。

“酸菜汤!封住所有下水口和取水点!别让它进水!”巴刀鱼一边挥刀斩断另一根扑来的竹条,一边冲了出去。他的目标是那只黑猫。这块诡异的肉团似乎受猫的控制,猫就是它的“脑”,先把脑打掉。

黑猫见他冲来,不躲不闪,反而弓起脊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窖深处的吼叫。那声音穿过整个菜市场,震得人耳膜发胀。巴刀鱼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胃里涌上来,像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团泡了苦瓜汁的棉花。

“巴哥!别听它的声音!”娃娃鱼在身后大喊,同时一道青色的波纹从她眉心处扩散开来,像一圈温柔的涟漪,追上了巴刀鱼的背影,将他心口那阵莫名的悲伤冲散了几分。

巴刀鱼咬破舌尖,用疼痛压住残余的情绪波动。他脚步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屠宰台,厨刀高高扬起,火光在刀尖凝聚成一个赤红色的点,像一颗初升的星星。

“给老子——”他一声暴喝,刀落。

黑猫的身影在他刀风到达前的一刹那,像水中的倒影般散了开来。刀砍在屠宰台的木面上,“轰”的一声,整张台子从中间劈成两半,木屑四溅,刀痕深达半尺。但猫已经不见了。

巴刀鱼抬头,那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蹿到了三米外的雨棚顶端,爪子抓着铁皮棚顶,一双红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它的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似冷笑的表情。

“它不只是只猫。”娃娃鱼的声音发颤,“它身体里有两个人……不,三个,四个……很多人。他们的情绪被吃掉了,只剩空壳。”

“什么意思?”酸菜汤一边用两只陶碗交替着封锁下水口,一边吼道。

“它是食魇教的‘容器’。”巴刀鱼咬紧牙关,从屠宰台上跳下来,“它吃了很多人的负面情绪,愤怒、恐惧、贪婪……吃得太多了,那些情绪在它体内形成了类似于神魂的东西。它不是猫,它是一团装满了别人痛苦的活体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