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做菜。”
酸菜汤一愣。做菜?这个时候?
巴刀鱼没有再解释。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片被炸飞的白菜叶,又捡了半截断掉的铁钩。他慢慢地走向菜市场深处,那里有一个卖活禽的小摊,摊下还挂着一只被吓昏过去的芦花鸡。摊主早跑了,那鸡吊在绳子上,随着风微微晃动。
他解下那只鸡,又找来一个盛满水的旧铝盆,把鸡血接了半盆。最后他找了一把还算完整的葱花和一块姜,绕开那些还在抽搐的异变食材,回到了黑猫附身的男人面前。
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弓着腰,双臂垂在地上,像一只真正的猫科动物。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红透了的双眼死死盯着巴刀鱼。
巴刀鱼把铝盆里的鸡血泼了出去。
鸡血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弧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浓烈,仿佛整盆血液在飞行途中被点燃了,每一个血珠都在发光。血落下的位置,在男人四周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血线落地即成焰。
赤红色的火焰从地面上腾起,不高,只有半尺,却热得惊人。火焰没有烧到男人的身体,却把他牢牢困在圈内。男人发出凄厉的猫嚎,身体在火圈中横冲直撞,但每当碰触火线,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
“你吃了别人的痛苦,现在尝尝这个。”巴刀鱼蹲在火圈外,把那只鸡挂在铁钩上,用打火机点着了鸡尾上残留的几根长毛。火苗顺着鸡身慢慢烧起来,噼啪作响。
“这叫‘血焰围灶’。玄厨入门课就教过,用新鲜血浆圈出灶界,以玄力催燃。灶界之内,所有游离的邪煞都会被逼聚到一个点上。”他像是在给酸菜汤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黄片姜教我的第一课。当时我觉得没用,现在才知道,老家伙早就看穿了今天。”
酸菜汤背着娃娃鱼退到了街口的配电箱旁,闻言呸了一声:“你早想起来了?我差点被那群土豆里的虫子给埋了!”
“早就想起来了,就等你这声哭。”巴刀鱼咧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能在脸上停留太久。他转头看向圈内已经被火焰逼得缩成一团的黑猫附身者,脸上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解开围裙,从内衬里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小撮金黄色的粉末,细腻如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最后一包‘桂魄香’。”他的声音很低,“给你了。”
他绕着血焰围成的圈走了三圈,每走一圈,就撒下三分之一的粉末。桂魄香落入火焰中,像往炭火里撒了糖,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成了金红,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温暖的甜香。
黑猫附身的男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嚎叫,那声音里混杂着猫的尖啸、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啜泣、老人的**,像是一场地狱交响乐的终章。
巴刀鱼站定,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所有被吞噬的痛苦,都该回到来的地方去。”
他猛然睁开眼,一掌拍在地上。血焰围成的圆圈猛地收缩,化成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刺穿了灰蒙蒙的天空。
光柱消失后,黑猫附身的男人倒在了地上。那团黑气从他七窍中飘散出来,在空中凝结成一只猫的形状,挣扎着,嚎叫着,最终像风中的灰烬般溃散了。
巴刀鱼跪倒在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有。虽然微弱,但人的呼吸还在。
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干裂,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酸菜汤和娃娃鱼就在不远处,一个是疲惫不堪的厨子,一个是昏迷不醒的少女。再远一些,菜市场的异变食材像断了电的玩具般瘫倒在地。那对老夫妇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街角处,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在用手机录像,镜头对准了天空,以及天上那道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痕。
巴刀鱼闭上了眼。
他太累了,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可脑海里却有无数画面在翻涌:黄片姜昏迷前的话,梦中那棵结着五色果子的树,黑猫消散时似乎还在笑的模样。他知道,菜市场的战斗不过是个开头。
食魇教不会就此罢休。猫没了,还会有别的容器;这条街的污染清了,整座城的暗潮还在涌动。五行灵材的线索仍在娃娃鱼的梦境里若隐若现,而那个藏在协会里的内奸,此刻说不定已经收到了这里的消息。
他必须更快。
快过那些暗中窥伺的恶意,快过那些正在发酵的阴谋,快过他自己不断消耗的生命。
巴刀鱼翻了个身,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远处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有一小片地方透出了隐约的光。那光穿过了他身旁那根烧焦的雨棚杆子,在地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像一条路。
他站起来,朝酸菜汤和娃娃鱼走去。阳光在他身后缓缓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温暖的手掌,把这个从头到脚都是伤的年轻厨子,轻轻往前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