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待着。”巴刀鱼把布包放在岸边一块石头后面,“我们去去就回。”
土豆苗的根须伸出来,缠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了。
巴刀鱼脱掉鞋袜,把裤腿卷到膝盖。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比上次装高汤的那个还小,通体青白色,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是他在城中村老玉匠那里淘来的,正经的和田青玉,能存住玄力。
他把瓷瓶系在腰间的绳结上。
酸菜汤把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递给巴刀鱼。“你水性好,你下去。我在上面拽着绳子,有情况就拉三下。”
“好。”
娃娃鱼忽然拉住巴刀鱼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湖底最深处,有一扇门。”她的声音又轻又急,“门后面……有人在等。别开门。千万不要开门。”
巴刀鱼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湖面的白雾,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巴刀鱼入水时,湖水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他深吸一口气,玄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挡住邪气的侵蚀。透玉瞳全开,金光照亮了身前两丈的范围。
水很浑。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悬浮在水中,像无数只死去的眼睛。他往下潜,每深一尺,水温就低一分,邪气的浓度也高一分。玄力薄膜在滋滋作响,像热油锅里滴了水。
五丈。
七丈。
脚下触到了湖底。淤泥软烂,踩上去直往下陷。巴刀鱼稳住身形,透玉瞳扫过四周。黑色沉淀物像一层硬壳,覆盖在淤泥上方,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有灰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他抽出铁钎,用力戳向黑泥壳。钎尖扎进去半尺,黑泥壳裂开一道缝,一股浓烈的怨气喷涌而出。巴刀鱼偏头避过,但左肩还是被擦到,衣服瞬间烂了一块,皮肤上浮起一片青紫。
他咬紧牙关,顺着裂缝继续往下凿。黑泥壳一层一层碎裂,怨气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往外冲。玄力薄膜被冲得摇摇欲坠,巴刀鱼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声音——哭声、叫声、骂声、求饶声,层层叠叠,像无数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
“别下来……别下来……别下来……”
他甩了甩头,透玉瞳的金光暴涨,把杂念压了下去。黑泥壳已经被凿穿了一个洞,洞底透出蓝光。
水灵根就在下面。
巴刀鱼把铁钎插进洞里,用力撬动。黑泥壳大块大块地脱落,蓝光越来越盛。他伸手探入洞中,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像是一块玉,又像是一团凝固的水。
他握住那个东西,往外一拽。
水灵根被他拽了出来。
那东西像一条活鱼,在他掌心里拼命扭动。通体透明,内里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约莫手指长短,形如蝌蚪。它在他手里挣扎了几秒,忽然安静下来,主动贴住了他的掌心。
巴刀鱼松了口气,正要上浮,脚下的黑泥壳忽然整个碎裂。
他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坠了数尺,落进一个更大的空间。透玉瞳扫过四周——这是一个水下石室,大约一间屋子大小,四壁刻满了秘纹。石室正中央,有一扇门。
石门。上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扒。
巴刀鱼脑子里嗡的一声。娃娃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开门”。
他攥紧水灵根,转身就要上浮。可那只手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门缝里又伸出一只手,两只手扣住门框,用力往两边掰。石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缝越开越大。
门后是一片漆黑,漆黑中亮起了一双眼睛。暗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翻滚的黑雾。
巴刀鱼认得这双眼睛。
那天在废弃大棚外,阴影里睁开的就是这双眼睛。
“厨神……”门后的声音嘶哑而悠长,像铁链拖过碎石地,“你终于……来了。”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把水灵根塞进腰间的瓷瓶,封好瓶口,双腿用力一蹬,朝水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