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蹲下身,把锅放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随身带的调料——盐、糖、花椒、干辣椒,还有一小瓶醋。都是最普通的东西,可在他手里,这些东西跟灶台上的刀铲一样,是武器。
“你吃了我这条巷子的香灰,”巴刀鱼看着那团食魇,语气平静,“我得让你吐出来。”
食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个身体猛地膨胀起来。它张开“嘴”——如果那团烂纸中间裂开的缝隙算嘴的话——朝巴刀鱼扑过来。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烧焦的纸钱味和腐烂的香灰味。
巴刀鱼没躲。他的手在布袋里摸了一下,捏出一撮盐。厨道玄力灌入掌心,那撮盐在他手中亮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他手腕一抖,盐粒撒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正落在食魇身上。
“滋啦”一声,像热油锅里丢进了菜。食魇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半透明的身体上被盐粒灼出十几个洞,黑气从洞里往外冒。它退了两步,可没跑。它太饿了。这条巷子的香灰里藏着几十年的怨气,它舍不得到嘴的食。
巴刀鱼又摸出一撮花椒。花椒在他掌心里滚了滚,玄力一催,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色火花。他把花椒撒出去,食魇又是一声惨叫,身体缩了一圈。
“还不走?”巴刀鱼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干辣椒。他把干辣椒攥在手里,玄力灌入,辣椒在他掌中烧起来,火焰是金红色的,照亮了半条巷子。
食魇终于怕了。它转身想跑,可巴刀鱼没给它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的干辣椒按在食魇的“头顶”。
“轰”的一声,金红色的火焰在食魇身上炸开,把它整个点燃了。食魇在火中挣扎,翻滚,发出刺耳的哀嚎。几秒钟后,哀嚎停了。那团黑气被金红色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缕青烟,飘上老槐树的枝头,散在夜风里。
巴刀鱼收了玄力,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每次动用厨道玄力,他都觉得身体被抽空一截。这是他觉醒玄力三个月以来一直没搞明白的事——为什么别人家的异能都是越用越强,他的玄力却像灶台上的火柴,划一根少一根。
他把锅拎起来,走回店里。三桌客人还在吃,没人注意到外面的动静。酸菜汤靠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
“搞定了?”
“嗯。”
“几级的?”
“一级。刚凝形的那种。”
酸菜汤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一级的也值得你亲自出手。换我一把火就烧了。”
“你一把火烧了,老槐树也得烧。明年这条巷子夏天没地方乘凉。”巴刀鱼把锅放回灶台,重新系好围裙。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继续按计算器。按了两下,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巴刀鱼:“对了,今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外面那团东西差不多破烂。手里拎着个布袋,布袋里全是姜。问你这儿收不收厨子。”
巴刀鱼愣了一下:“收厨子?我这小馆子,连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收厨子?”
“我跟他说的也是这话。”酸菜汤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扔,“可那老头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得听听。”
“什么话?”
“他说,‘你这口锅,火候还差三百年。’”
巴刀鱼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三百年。这口老铁锅是他妈留给他的,他妈说是姥姥传下来的,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具体传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可“三百年”这个数字,巴刀鱼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妈也不知道。这是他觉醒玄力那天,在灶台前看见的——锅底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刻的是“康熙五十七年”。康熙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到今天,刚好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