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这位铁血侯爷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弯下去。
他没有开口拦。
这是边军的规矩。
绝境之下,不拖累活人。
阿狗抽出腰间的短刀。
手抖得拿不稳,刀刃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赵三麻子伸出手,握住阿狗的手。
他的手比新兵稳得多。
刀尖抵住心口。
“回了关内,去我老家走一趟。告诉我老娘,他儿子没怂。”
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半尺长的短刀齐根没入胸膛。
赵三麻子身子往上一挺,嘴里涌出大股血沫。
那张全是麻坑的脸上,留着一个安稳的笑。
咽气了。
阿狗跪在尸体旁边,沾满血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一刀,成了红泥山谷里的军令。
崔老六看了一眼咽气的赵三麻子,转头看看自己废掉的右臂。
没法自刎。
崔老六看向旁边的大明百户。
“王老三,帮个忙。我这手不中用了。”
百户王老三左腿断了,腿骨白生生地露在外头。
他点了下头。
王老三把战刀横起来,刀刃朝外。
“老六,过来。”
崔老六跪着往前爬两步,把自己的脖子凑到刀刃上。
“老三,下辈子咱还喝一锅粥。”
崔老六闭上眼。
王老三双手发力,刀锋一拉。
鲜血喷在土上。
王老三没停。
他把那把沾着兄弟血的刀翻过来,对准自己的肚子。
用力捅进去,狠狠一搅。
他倒在崔老六身上。
一千一百多名大明残兵。
那些烧得面目全非、连战刀都举不起来的汉子。
没一个求饶,没一个退缩。
伤势轻的,帮伤势重的。
手脚全废的,互相借力。
刀锋划破喉管的声响,短刀扎穿心脏的闷声。
在死寂的盆地里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没有惨叫。只有大口的喘息,和兵器入肉的动静。
七千名完好无损的大明轻骑,齐刷刷翻身下马。
七千条硬汉,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烂泥里。
战刀插在身前。
没有一个人能张嘴说话。
他们拿额头往土上磕。
磕得闷响。
刘老四坐在那块大青石旁边。
四周全是倒下的弟兄。
还剩他一个。
他把那张沾血的羊皮卷重新递到赵庸面前。
赵庸接过去。
“侯爷。”刘老四笑了。烧烂的半边脸扯动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骇人。
“那三十包极品定装火药,在死马肚子底下。”
赵庸点头。“我记住了。”
“鹰嘴崖后头,真粮仓。替我们烧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