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4章 卷轴里的心跳声

巴黎的雨从昨夜下到今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毕克定站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窗外的蒙帕纳斯大楼被雨雾吞去半截,像一支插在灰海里的断矛。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舌根发麻,却也没加糖。这味道让他清醒,而清醒在此刻比什么都重要。

“布防图出来了。”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

他转过身。笑媚娟靠在小会客厅的门框上,米色风衣上沾着几块深色的水渍,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她手里拿着一台纤薄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光点。

“怎么样?”他问。

“比你预想的还糟。”笑媚娟走进来,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身子陷进沙发里,“老维克多把你来到巴黎的消息放出去了,现在满城的人都把你当肥肉。北岸的布列塔尼帮、东区那几个秃鹫基金的人、还有那个跟了我们三条街的神秘车手,全冒头了。”

毕克定在对面坐下,把咖啡杯轻轻放回杯碟。那声音极轻,像猫踩过地毯,却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信物呢?”他问。

“还锁在法兰克福的私人保险库里。”笑媚娟看他一眼,“你确定那东西会自己‘醒’过来?这些超科技的东西,说好听点是遗产,说难听点,我们连它是死是活都摸不清。”

毕克定没回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暗银色的表面布满极细的纹路,像叶脉,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这是第三枚传承信物,三天前从里昂郊外一座废弃酒窖里挖出来的。刚到手时,它冰凉如石,可就在今天凌晨,它忽然开始发热,很轻、很轻地,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

“这玩意儿有脉搏。”毕克定说。

笑媚娟坐直了身子。她伸手想碰,快触到圆盘时又停住:“会不会是环境温度变化?”

“我把它放进过冰桶,也贴过暖手宝。”毕克定盯着那圆盘,目光深而静,“温度变了,跳的频率不变。而且每次响,我手腕上的卷轴印就跟着烧一下。”

他卷起左袖,露出一截小臂。手腕内侧有一枚铜钱大小的印记,像烫上去的古文字,此刻泛着极淡的金光,忽明忽灭,与圆盘的脉动隐隐同步。

笑媚娟皱起眉,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震动。她做商业情报出身,见过无数离奇,却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非自然现象”。可这两个月的经历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和她正在面对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商业与资本的范畴。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外面那些人,不可能让我们安安稳稳把这东西研究明白。今晚的交易酒会,去还是不去?”

“去。”毕克定靠进沙发,把圆盘收回怀里,“不去,老维克多会觉得我们怕了。他一怕我们怕了,就会更狠。而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

笑媚娟沉思片刻,点点头:“那我让人再复查一遍酒会的安保。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今晚这局,不是普通商战。那些人手里可能有真家伙,我们带来的保镖,挡得住枪,挡不住比枪更邪门的东西。”

毕克定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能挡住枪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傍晚时分,雨小了些,却起了雾。塞纳河畔的旧建筑在雾里虚虚实实,像浸在水里的版画。酒会设在圣日耳曼区一栋百年老宅里,门口停满黑色轿车,穿制服的侍者撑着伞在雨里小跑。毕克定从车上下来时,十几个镜头同时对准了他。他今天没穿正装,一套黑色高领衫外搭长风衣,走路生风,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酒会,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笑媚娟落后他半步,穿一袭珍珠白长裙,肩上披着件极薄的黑色披肩。她跟得太近,倒显得两人像一对合伙人,又像一对正在赴死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