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满脸戒备地躲开,“不许你再碰我头发!”
“啧,小词儿还真是得理不饶人,锱铢必较呢。”
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可是饿了?”
谢锦词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抬眸望向少年。
清澈的小鹿眼里,既是期待,又是羞赧。
沈长风勾唇,摸出两条绯红发带递给她——正是晨起时他系在她头发上的那两条。
“姑娘家家的,总归爱美。小词儿虽不能穿金戴银,稍微拾掇点缀一下,也是好的。”
少年弯起桃花眼,温醇嗓音如同久经沉淀的佳酿,让人难以拒绝。
谢锦词呆呆接过发带,便又听见他道:“进去自己系上,我在这儿等你。”
青灰天空依旧暗沉,小姑娘面朝少年,仿佛面朝阳光。
细白小手紧握着发带,一股无形的暖流从手心直触心底。
她扬唇一笑,小跑着进了屋子。
……
浔江河畔,秋风萧瑟。
青衣少年闲庭信步,颇有兴致道:
“浔江以西是天香坊,以东则是青吟巷。西为旧院,东为学府,脂粉香与书墨香,仅仅隔着一座既明桥。”
谢锦词抱着把青面竹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水润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沿江风景。
临安是座富庶繁华的城,相比扬州的古旧婉约,多了几分别致的典雅。
“小词儿可知道,这桥,为何要叫既明?”
沈长风慢悠悠踏上一座石拱桥,笑问身后的小姑娘。
横亘在浔江上的石拱桥,连接着青吟巷与天香坊,却又像是一道分隔线,将它们划为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一岸清雅,一岸喧艳。
踏上既明桥,风中隐约带了些脂香酒气。
谢锦词想了想,认真道:“夜皎皎兮既明。既明,乃天色明亮之意。此桥取名为既明,应是向往光明的美好寓意吧。”
少年眯了眯桃花眼,笑得颇有深意,“妹妹这般理解,倒也能说得过去。《大雅》有言,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妹妹可听说过?”
谢锦词点点头,“便是明哲保身之意。”
“啧,妹妹倒是一点就通。”
沈长风语气闲适,仿佛一点也不惊讶卖身为奴的小姑娘竟读过书。
他笑吟吟道:“之所以叫既明桥,便是在提醒东岸学府的学子们,勿要踏过此桥、流连风月,方可明哲保身。”
小姑娘恍然大悟,正要附和两句,却听见少年又道:
“其实啊,都是些无稽之谈。学府与青楼相对而望,仅凭一桥之隔,早已是水乳/交融,千丝难断,又如何能真的明哲保身?”
两人穿桥而过,踏上一条风雅长街。
谢锦词小脸严肃,脑袋里仔细琢磨着少年的话。
她轻蹙着眉,显然是不赞同的。
天色骤然变得更加暗沉,冷风萧然,低矮的云层里,雨丝如雾,密密麻麻从天而落。
小姑娘稍一恍神,连忙撑开竹伞,加快步伐跟上少年,试图为他遮雨。
沈长风看着那歪斜在他眼前,遮挡了他大部分视线的青色伞面,轻叹半声,“妹妹要多吃点才行。”
他垂眸看向正努力踮脚的小姑娘,微微弯身,接过她手中的青竹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