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谢过他的教诲,就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轱辘声里,陆景淮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瞧见老人依旧站在梅花树下,笑意温温地朝他颔首。
他坐回来,称赞道:“要说所有夫子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钱祭酒!我不读书,其他夫子都拿戒尺和藤条打我,胡夫子更讨厌,动不动就请我兄长去书院喝茶。可是祭酒就不一样,虽然我逃学也被他抓过几回,但他说了,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学到东西。有一次我逃课去房顶上晒太阳被他发现,他还跟我一起晒太阳呢!这样的夫子,谁不喜欢?”
谢锦词没好气,“你还有心思议论哪个夫子好,今晚我都要被你们吓死了!那个男人,是内侍太监吧?他好厉害……”
陆景淮回想起胡瑜露的那一手,不觉冷汗涔涔。
当时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无形的囚牢之中,根本无法挣脱出去!
“要说厉害,难道不是祭酒老头更厉害?”沈长风轻笑,“一曲箫声,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胡瑜的招式。”
陆景淮握紧拳头,“沈长风,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他们那么厉害的!”
马车颠簸。
从山中到临安城,还有一个多时辰要走。
陆景淮心思单纯,很快就趴在小几上睡着了。
沈长风慢悠悠卷起车帘,大地白莹莹的,雪光折射着月华,洒落进车窗里,使得车内光线非常柔和明亮。
他望向谢锦词,小姑娘冻得鼻尖微红,大约还在想今夜的事,两痕柳叶眉微微蹙起,瞧着傻乎乎的。
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摁到自己肩上。
谢锦词怔住,抬眸望向他,“做什么?”
“谢锦词,我的肩膀,也还算宽阔吧?”
“……”
“谢锦词,以后呢,如果在外面受了欺负,不要总憋在心里。你觉得你家小哥哥很弱小,他不能为你出头,但实际上,他其实很强大。甚至,强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谢锦词被他逗笑,“你所谓的强大,就是需要祭酒救场?今晚如果不是祭酒……”
“谢锦词啊,所谓贤良淑德的女人,就是面对男人吹牛时,也会笑着称赞他果然如他吹的那般有本事。你距离贤良淑德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差得远呢。”
“明明是你自己不行,倒是怪我不会说话……”
“啧,谢锦词,千万别说一个男人不行,不然你将来会后悔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马车悠然驶向临安。
夜深了。
谢锦词困顿得很,小脑袋一点一点,被沈长风摁着靠在他怀中。
她和陆景淮都睡着了。
窗外还在落雪。
赶车的梅青轻声道:“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家,公子也睡会儿吧?”
沈长风一手托腮,一手揽着怀里的女孩儿,掀起眼皮望了眼睡得死沉的陆景淮,淡淡道:“我们之间,总要有个人守夜的。谁知道前路会出现什么呢?”
雪越来越大,青衣少年把手伸到窗外,接住几片雪花,忽然恶作剧般把冰凉的手掌贴到谢锦词暖呼呼的脸蛋上。
谢锦词在睡梦中噘了噘嘴,骂了句“沈长风大坏蛋”,却往他怀中钻得更深些。
沈长风唇角勾起。
今夜过后,他和姜束就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们会走上不同的登顶之路,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甚至会站在不同阵营里,相残厮杀。
但那又如何,
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只有仇恨的人。
他有朋友,也有喜欢的姑娘。
为了他们,他绝不允许自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