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词轻笑。
冬阳从窗棂透进来,她站在满是尘埃的光中,虽然是笑着的,可白嫩娇俏的面容却染着天生的寒意,犹如高山之巅的雪莲。
“舅舅对谢晚筝还有几分怜惜,就因为那几分怜惜,我才容忍你们住在瑾王府。可你们呢,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沈瑞为什么会去温泉池,你和谢晚筝比我更清楚。
“今日的苦果,是你们亲手酿成,怨不得别人。你记着,司马府从来不欠你们,我谢锦词也从来不欠你们。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她转身离开。
桂嬷嬷愕然。
她明白,没有瑾王府罩着,她和晚筝就只有流落街头的命。
可是……
谢锦词她不是一向非常善良宽和吗?
她怎么忍心让她们流落街头?
桂嬷嬷慌张不已,“谢锦词,你站住!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晚筝是你堂姐,她是你亲堂姐啊!等将军回来,他要找你算账的!”
她兀自尖叫。
谢锦词连头都没回。
扶归示意小厮把桂嬷嬷提溜起来,拖去府外。
他们毫不留情地把桂嬷嬷扔到大街上,重重掩上两扇朱红大门。
桂嬷嬷在地上滚了几圈,挣扎着站起身,拼命去拍那两扇大门。
只可惜,拍红了手掌,里面的人也没给她开门。
一切荣华,一切富贵,仿佛彻底离她而去……
桂嬷嬷呆愣愣跌坐在地。
往事如云烟。
她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年深秋扬州发生的事。
伯爵夫人带两位小姐去绸缎庄买衣裳,晚筝穿淡粉袄裙,梳时下盛行的双螺髻,髻间还簪着朵金珠蕊海棠绢花;
而谢锦词却顶着两个光秃秃的花苞头,衣着单薄朴素。
她像谢晚筝的丫鬟——
准确来说,她父母意外去世后,她在府里的地位甚至连丫鬟都不如。
伯爵夫人领晚筝进绸缎庄后,很快就从后门离开,只留谢锦词呆呆站在长街上,一直等到天黑。
她桂嬷嬷就躲在附近的巷子里,亲手把三百两银票交给人牙子,眼睁睁看着谢锦词被撸走。
马车一路颠簸向南,她知道,谢锦词被卖去了临安,不会再有回扬州的可能。
没过几年,上京大司马府突然来信扬州,说要接外孙女儿回家团聚,平轩伯爵府一片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时,是她给伯爵夫人出的主意,送晚筝去上京,打发走府中知情的老人,以此瞒天过海。
就这样,她和晚筝在上京享了多年富贵,直到大司马府垮台。
她痴痴走出应昌街,下意识往尚书府的方向走。
尝过甜头,她已经不能再过从前的苦日子。
而扬州她也不能回,如果伯爵夫人知道晚筝嫁给了一个不算男人的男人,她桂嬷嬷能有好日子过?
反正晚筝成了沈瑞的媳妇,她这当乳娘的依旧能够依附尚书府,过富贵生活……
瑾王府。
寝屋里,谢锦词当窗刺绣。
她要给沈长风缝制一件新衬袍,袖口和领口打算用银线刺绣紫阳花团纹,绣好了一定非常好看。
梨白进来:“娘娘,扶归那边传来消息,说桂嬷嬷离开应昌街后,就直奔尚书府。”
“尚书府不会接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