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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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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世:诺曼底的沙(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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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征顾不上回应,转身往回跑。

第二趟。

这次是医疗箱。更轻,但更重要。箱子上画着红十字,但在德军眼里,这只是另一个目标。

机枪追着他们扫射。

又一个工人倒下。

林征感觉到子弹擦过小腿,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停。

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

记不清跑了多少趟。

肩膀磨破了皮,血浸透了衣服。腿上的擦伤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疼。但他一直在跑。

因为每多一箱弹药,可能就有一个士兵能活下来。

每多一箱药品,可能就有一个伤员能得救。

这就是劳工连的意义。

不是战斗,但同样重要。

中午时分,盟军终于在海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工兵用炸药炸开了几处障碍物,坦克和装甲车开始向内陆推进。滩头阵地的压力稍微减轻。

林征瘫坐在坦克后面,大口喘气。

他还活着。

劳工连第三排,出发时五十人,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三十个。

那个断臂的年轻人还活着,但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老工人脸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但只是皮外伤。

“水……”有人**。

林征从腰间解下水壶——早就空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沙子和血腥味。

“坚持,”老工人说,“等晚上,就有补给船来了。”

但晚上还早。

下午的任务更重:清理登陆通道。

德军在海滩上布置了大量障碍物:钢制的“捷克刺猬”、木质的拒马、带刺的铁丝网。这些东西阻碍了后续部队和装备的上岸。

劳工连要用炸药和切割工具,清理出一条通道。

这是最危险的工作之一。

因为德军的狙击手专门瞄准这些工兵。

“两人一组,”少尉命令,“互相掩护。”

林征和老工人一组。

他们的工具很简单:钳子、锯子、撬棍,还有几包炸药。

第一个障碍物是一个“捷克刺猬”——用三根钢梁交叉焊接成的巨型障碍物,像海胆一样,无论怎么翻滚,总有一根钢梁朝上。

“得炸掉。”老工人说。

林征点头。他把炸药包固定在钢梁连接处,设置好***。

“撤!”

两人跑到掩体后。

轰——!

爆炸掀起沙土,钢梁被炸断。

“下一个!”

他们继续前进。

但就在清理第三个障碍物时,狙击手的子弹来了。

砰!

老工人身子一颤,倒下了。

子弹打在胸口,血迅速涌出。

“老陈!”林征扑过去。

“别管我……”老工人艰难地说,“继续……干活……”

林征咬咬牙,撕开他的衣服。伤口在右胸,应该是打穿了肺。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没救了。

“阿福……”老工人抓住他的手,“我……我枕头底下……有张照片……我老婆……和孩子……在广州……如果……如果你能回去……”

“我记住了。”林征说。

老工人笑了,然后眼神开始涣散。

林征合上他的眼睛,把他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继续干活。

一个人。

下一个障碍物是带刺的铁丝网,缠在木桩上。林征用钳子一根一根剪断。

子弹不时打在周围,但他像没听见一样。

剪断,清理,移动。

就这样,一下午。

傍晚时分,通道终于清理出了一条。

后续的坦克和车辆开始通过,向内陆推进。

林征坐在沙地上,看着那些钢铁巨兽轰鸣着从他身边驶过。

有些坦克兵会从舱口探出头,朝他挥手致意。

他也挥手。

虽然他知道,这些士兵大多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在这里。

但他们知道,是这个中国工人清理了道路,让他们能继续前进。

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

补给船靠岸,带来了食物、水和药品。

林征领到一份罐头——咸牛肉,硬得像石头。但他吃得狼吞虎咽。又领到半壶水,小心地喝了几口,剩下的留着。

他还领到了新的任务:夜间警戒。

劳工连也要轮流站岗,防止德军小股部队夜袭。

林征被分配在海滩最东侧的一个观察哨。这里相对安静,但视野开阔。

他抱着从阵亡美军士兵那里捡来的M1加兰德步枪——劳工连本来不配枪,但现在情况特殊。

夜,很冷。

诺曼底六月的夜晚,海风刺骨。林征裹紧单薄的工兵服,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星空出来了。

和常德的星空不一样,和东北的星空也不一样。

这是法国的星空。

陈阿福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星空的诗意。他只知道,这些星星下面,是战场,是死亡,是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在做应该做的事。

就像徐国强说的:“都是中国人。”

虽然他现在在法国,在英国军队里,但他还是中国人。

他在为反法西斯战争出力。

这是陈阿福这个文盲工人可能不懂的大道理,但他知道:打德国人,是对的。

凌晨两点,换岗时间到了。

但来接岗的人没来。

可能迷路了,可能死了,可能忘了。

林征继续守着。

他不敢睡,因为随时可能有德军渗透。

但他太累了。

连续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靠着沙袋,眼睛半闭半睁。

就在这时——

咔嗒。

很轻的声音,像是石头被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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