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换了别人,一定会欣然同意,但杨影,至少目前来看,对金钱地位,毫无兴趣。
但身为一个公主,这种想法,也属正常,至少不讨人厌。
又想起了冰儿姐,对他也许动了真情,这一点,杨影能感觉到。
但包围在冰儿姐身畔众多的未知,就像伺机等待在黑暗中的野兽,始终无法让人心安。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忙些什么……
乌云漫过白月,心也焦躁起来。
杨影百无聊赖,不知不觉手中不停摆弄着麒麟牙。
匕首的霜刃,如凉风杂着星华越过树梢。
亦如银花盛开在平坦的天堂。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杨影翻身腾跃,步法灵动。
蜻蜓振翼点水面,杨影又在草木虚掩下,空旷无人的庭院中,将祖传的刀法演练一遍。
无眠的夜。
而明天,我将去往何处?
循着回忆中,另一个自己的轨迹,再将今天所新记下的招式,倒过来演练一遍。
忍不住想:如果将心湖中的另一个自己再次放出来,他又会作何选择?
双手不禁颤抖。
我到底在敬畏什么?恐惧?又在期盼着何种?希望?
杨影一套打完,便呆立在原地,目送院外消散而去的夜莺飞过的轨迹。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变得懦弱,以至于不敢用目光直视前路。
苦笑,收刀回鞘,关门睡觉。
——
第二天,杨影向柳叶询问了达奚冰的近况,又问清了殷如雪住的庭院所在,决定动身前往探望。
等两人在长廊中再次相见的时候,顺着一根根朱红的柱子,远远望着对方,都说不出话来。
殷如雪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初愈,肉眼可见的清瘦了许多。
而杨影也不知道面对已经明知身份,该如何倾诉和表达。
两人熟悉的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又陌生的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杨影,你还知道来看我啊?”
最终,还是殷如雪先打破僵局。
准确的说,应该叫她,元如雪。
她也看出来杨影在为称呼犯难,便大度的表示:“你自然些,别把我当作公主,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杨影本来想说:你还好么?可一想到她是为了自己而身受重伤,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伤了你。”
“没有啊!你救了我。虽然有点吓人……”殷如雪吃吃的笑了。
虽然满头都冒着傻气,却无比真诚,脸上透出一种天真纯洁的美丽。
杨影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珠,多希望能够回到过去,去答应她当初的那个笨拙的问题:
我选择荣华富贵,我不再希望追逐曾经,就让一切恩怨过往都烟消云散吧!
可是,这句话,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
终究无法,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放弃所经历的全部。
“将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伤寒侵入了我的肺,已经严重的伤害了我的健康,我打算不再管世间纷纷扰扰,先回到洛阳,将身体养好……”
“哦这样啊……”杨影机械式的回答。“那你要多保重……”
“你呢?还要继续前进么?哪怕天下已经大乱……”殷如雪垂下眼帘,睫毛不自觉的,在风中颤动……
“嗯……”杨影只是默默的应了一声。
于是两人便没了话。
安安静静的站在彼此身边,树上嘈杂的鸟鸣,渐渐连贯成了一首,悦耳的曲调。
“那……你早点回房休息吧!保养好身体最重要。”杨影逃也似的,扭头就走。
“杨影!”殷如雪突然提高音量,冲着杨影的背影喊。“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杨影像是满怀期望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你……如果你还一直追寻立于战场之道,有朝一日,就一定能见到我的父亲,他叫元颢,是北海王,如果可能的话,请帮我保护照顾好他,他是一个好人。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记得一定去找他!”两人距离并不远,殷如雪却如同担心杨影听不见一样,几乎是在呐喊。
杨影轻轻点头。
“你一定要记住啊!等你停下脚步那一天,一定要去找他!”殷如雪几乎哭了出来。
不知为何,杨影心里突然感觉,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