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河北两省大震,告急文书如雪片似的飞至德州盛庸大本营。
盛庸急招铁铉、张士行、高巍等人前来商议。
铁铉感叹道:“燕贼此招甚毒啊。德州粮饷皆仰自漕运,如今漕运断绝,粮饷不继,如枯守此城,有覆灭之危,不若南下,与燕贼决一死战,尚有一线生机。”
盛庸道:“那不是正中了燕贼的调虎离山之计吗?”
张士行急道:“大将军,如今在德州是坐着等死,南下是站着送死,我宁可站着死,不愿坐着亡。”
盛庸不悦道:“还未到决战之时,不轻言生死。”
高巍沉思片刻道:“燕贼驻军临清,又分兵南下,定是诱我自后击之,想必那燕贼早有准备,我若径攻临清,必中敌计。我军不如绕过临清,直下东昌,当头拦住燕贼,寻机与其决战。”
盛庸等人仔细查看了舆图,均点点头道:“此计甚妙,我军便直下东昌,拦住燕军去路,与其在此决一死战。”
当日盛庸、铁铉便率军从德州南下,避开临清,从高唐州直插东昌,当头拦住燕军去路,盛庸又分三千兵与张士行,营于东南滑口镇,以为犄角之势。
燕王朱棣听闻盛庸率军离开德州,大喜过望,立遣游骑沿途侦伺,得知盛庸驻扎东昌,张士行率军三千驻扎滑口,互为犄角。
燕王急招张玉过来道:“世美,你趁敌立足未稳,即刻率三千精骑夜袭滑口,先断其臂膀,再回军东昌,与大队汇合,定能大破盛庸。”
张玉道声遵命,连夜率三千精骑直扑滑口镇,拂晓时分来至镇外,却见南军大营只是设置了拒马、鹿砦,并未修筑寨墙。他不禁大喜,一声令下,三千燕军如猛虎下山,直扑南军营帐。
张士行昨夜刚刚率军来至此处,还未来得及筑墙,加之从德州至此,连日奔波,疲惫不堪,正在营帐中沉沉大睡,忽听得帐外呼喝声不绝,人马杂沓,这种声音似曾相识,忽然令他想起了十几年前父母惨死的那晚情形,他急忙翻身下床,拿了把钢刀,冲了出去,神思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晚他奔跑上山之时,回头匆匆一瞥所见的敌骑,原来是他,燕军都督张玉,带兵杀死了他的父母。一想至此,张士行怒不可遏,发疯似的向张玉冲了过去,刀光闪闪,招招向张玉的要害处砍去,全然不顾自身门户大开。
张玉招架了几下,拨马而走,张士行追赶不及,在后跳脚大骂。
张玉圈马回来,用刀一指他道:“张士行,你今日为我所败,就该认输投降,为何做此市井无赖之态?”
张士行怒目圆睁道:“你杀我父母,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何能降你,你过来,我与你决一死战。”
张玉咦了一声,奇道:“你我各为其主,并无私仇,我何时杀你父母了?”
张士行带着哭腔道:“十二年前,你是否同蓝玉一道,在捕鱼儿海偷袭北元王庭。”
张玉闻言,也想起了往事,脸上表情又是痛苦,又是骄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点点头道:“不错,是我引蓝玉前去偷袭北元王庭的,因为我曾任北元枢密使。此战之后我便因功被授为济南卫副千户,然后逐步升迁至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归于燕王麾下,以至于斯,一生抱负才得以施展,真是蹉跎岁月啊。”
张士行怒道:“我不想听你的狗屁履历,我就问你,你可曾在捕鱼儿海附近杀害过一对蒙古平民夫妻?”
张玉闻言,仰天大笑道:“我一生杀人无数,哪里还记得住什么平民夫妻。你有仇报仇,无仇受死。”
说罢,他一催战马,挥舞钢刀,向张士行杀来。
张士行向旁边一跃,躲开他这力能开山的一击,反手一刀,向张玉大腿砍来,张玉挥刀格挡,谁知张士行这是虚招,电光石火之间,他丢掉钢刀,揉身而上,手臂一伸,扣住了张玉右手手腕,手上一使力,竟然硬生生的将张玉从马上拉了下来。
张玉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刚刚站起身来,张士行双拳已到,瞬间击出了十数拳,张玉左支右挡,无奈他拳脚功夫和张士行差得太远,肩头和胸腹接连中了几拳,仰面朝天栽倒在地,张士行一跃上前,骑在他的身上,化掌为刀,直向他的咽喉砍来,口中叫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开眼,孩儿今日来给你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