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深夜。
扬州城西的临时医棚里灯火通明,伤员的呻吟声与医者的忙碌脚步声交织。苏若芷一身素衣已被血迹染透,她刚为一名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包扎完毕,就听见棚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姑娘!苏姑娘!”一名浑身湿透的军士冲进医棚,“赵府尹找到了!在东门外被巡逻队救起,现送往府衙!”
苏若芷手中的药瓶差点掉落,她强自镇定:“赵府尹伤势如何?”
“只是呛了些水,受了些风寒,无大碍!”
苏若芷松了口气,转身对副手交代几句,便匆匆赶往府衙。
扬州府衙内,赵机已换上干爽衣物,正与知州王禹偁、水军都指挥使刘仁赡议事。见苏若芷进来,他微微点头,继续道:“今日虽烧毁敌舰,但蓬莱岛船队主力尚存。林慕远落水,未必身亡,须防其卷土重来。”
刘仁赡面露忧色:“我军战船损毁过半,火炮只剩三门可用。若敌军明日全力攻城,恐难支撑。”
“援军何时能到?”赵机问。
“京畿禁军至少还需五日。”王禹偁苦笑,“两淮其他州县的水军,最快也要三日。”
赵机沉思片刻:“不能坐等。敌军今日受挫,必也需休整。我们可利用这三日时间,加固城防,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苏若芷忍不住开口。
赵机看向她:“苏姑娘,你在江南经营多年,可知道从扬州通往长江的其他水道?”
苏若芷略一思索:“有!扬州城南有古运盐河,可通泰州、南通,虽河道较窄,但中小船只可行。若走此路,可绕到敌军侧后。”
刘仁赡眼睛一亮:“赵府尹是想出奇兵?”
“正是。”赵机走到地图前,“选精兵五百,乘快船沿运盐河南下,至南通入江,再溯江而上,袭扰敌军后方。不求歼敌,只求扰乱,拖延时间。”
“此计甚妙!”王禹偁击掌,“但领兵之人……”
“我去。”赵机果断道。
“不可!”苏若芷和王禹偁几乎同时出声。
“赵府尹乃朝廷重臣,岂可再涉险境?”王禹偁急道,“此事当由刘将军遣将前往。”
赵机摇头:“此战关键在‘奇’字。我亲去,可鼓舞士气,且我对蓬莱岛战法有所了解,能随机应变。刘将军需坐镇扬州,指挥全局。”
他转向苏若芷,目光柔和:“苏姑娘,城中民团、后勤,还需你多费心。”
苏若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得轻声道:“务必小心。”
四月初四,寅时(凌晨3-5点)。
五百精兵悄然集结于扬州城南码头。赵机一身轻甲,腰佩长剑。陈武率十名亲兵紧随左右。
“此去凶险,诸君可愿随我赴险?”赵机扫视众军士。
“愿随赵府尹!”五百人齐声低喝。
“好!出发!”
二十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驶入运盐河。河道不宽,两岸芦苇丛生,正是隐蔽行踪的好去处。
赵机站在船头,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这一战,不仅关乎扬州安危,更关乎他能否在海上与墨翟的较量中占据主动。
墨翟……那个神秘的穿越者。他的理念,他的技术,他的野心。赵机不禁想起现代历史中,那些试图以理想改造世界,最终却酿成灾难的乌托邦实践者。
墨翟的蓬莱岛,会是又一个乌托邦悲剧吗?
辰时(上午7-9点),船队抵达泰州。稍作休整,补充食水后,继续南下。
午时,进入南通境内。从这里入长江,只需一个时辰。
未时(下午1-3点),船队驶入长江。江面开阔,远处可见蓬莱岛船队的帆影——他们正在瓜洲一带休整,修补受损船只。
“大人,看那里。”陈武指着江心洲方向,“有艘小船,似乎在侦察。”
赵机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他按现代知识让工匠制作的简易版本。镜中,一艘轻舟正在江心洲旁徘徊,船上有三四个人,皆着青衣。
“是蓬莱岛的人。”赵机放下望远镜,“传令,全队隐蔽于芦苇荡中,待天黑行动。”
酉时(下午5-7点),天色渐暗。
赵机将五百人分为三队:一队由陈武率领,趁夜袭扰敌军外围船只;二队由一名水军都头率领,焚烧敌军粮船;赵机自率三队,直扑中军。
“记住,袭扰为主,不可恋战。得手后立即撤退,在南通汇合。”赵机再三叮嘱。
戌时(晚上7-9点),三队人马分头出发。
赵机这一队共一百五十人,乘十艘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靠近蓬莱岛船队主力停泊的水域。
江面上灯火点点,敌船上的守卫并不严密——白日一战,他们也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