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愣了一下。
“相公,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小时候没吃够,现在补上。”
陆无双握着那支细细的竹签,心头某处猛地软了一下。
她幼年时陆家庄被灭,之后多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挨饿。
那些寻常姑娘家随手可得的小玩意儿,对她来说,竟比武功秘籍还要遥远。
杨过平日里总是胡闹,可偏偏总能在这些小地方记得她。
这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她咬了一口糖兔子的耳朵,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这条腿,早已不跛了。
当初的骨伤旧疾深藏经络,若按寻常医理,根本无药可治。
是杨过以《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为根基,又用先天元气,替她一点点冲开闭塞的经脉。
每隔三日行功一次,先开足少阴,再通足厥阴,最后才敢去动那处畸长的骨节。
过程稍有差错,便会伤及经络,后果不堪设想。
她那时疼得满身冷汗,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杨过嘴上骂她逞强,手下的动作却稳得很。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自己这条命,早就和他绑在了一处。
为他穿一件肚兜,又算得了什么。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的官道上,一匹黑马正踏着尘土疾行。
马背上的汉子身穿灰布长袍,肩背宽厚,眉目端正。
风尘扑面而来,他却丝毫不曾勒缰。
沿途守军见了此人,无不纷纷让开道路。
此人,正是郭靖。
郭靖从城外大营赶回,胸中正压着两件大事。
其一,是樊城方向的蒙古军有异动。
斥候报来,敌军近日运粮频繁,营帐向南移了十余里。
这表面上看着仍是试探,实际上却已是在暗中集结。
其二,便是黄蓉派人传信,说杨过到了襄阳。
听见“杨过”这两个字,郭靖便再也无法安坐。
义弟杨康早亡,郭靖这些年来每每想起,心中总是觉得愧疚。
杨过性情乖张,幼年时又受过不少委屈,他本想将其带在身边好好教导,谁知桃花岛上几番波折,终究还是把人送去了终南山。
他本以为全真教尚有王重阳的遗风,诸位真人虽然古板,却能教杨过走上正道。
可黄蓉信中写得十分简略,只说杨过已成全真教第七代掌教,此番随行到了襄阳。
郭靖读完信后,坐在营帐里良久未语。
全真教可不是什么寻常门派。
那是天下道门正宗,门下弟子数以千计。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虽已年事渐高,但威望犹在。
杨过才二十出头,何德何能,坐上那掌教之位?
若是凭真本事得来的,那自然可喜可贺。
可若是卷入了门内争斗,被人当成傀儡推到台前,那便凶险万分了。
郭靖行事方正,却并非不懂江湖险恶。
大门大派之内,“名分”二字,有时比刀剑还要沉重。
掌教之位看着光鲜,背后却牵连着香火、田产、弟子、以及各地道观的供奉,这其中的分量,岂是一个年轻人能轻易承受的?
更何况,杨过的身上,流着的是杨康的血。
郭靖不是怀疑他会学坏,只是怕他一念之差,走上偏路。
黑马入了襄阳城门,郭靖翻身下马,牵着马步行。
他没有先回帅府,而是按照旧例先去了军营。
点卯,查粮册,询问樊城斥候的情报,又亲自登城巡视一圈,仔细查看了滚木礌石、床弩弓弦和火油的存量。
襄阳守城,靠的从来都不是一腔热血。
一处城垛缺了石头,战时便可能多死十人。
三架床弩少了弓弦,敌军的攻城车便能再近前十丈。
郭靖守城多年,最清楚这些细枝末节处的分量。
等他将这一圈走完,已是申时。
他将马交给亲兵,大步流星地入了帅府。
管家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郭靖边走边问:“过儿人在哪里?去请他到前厅来见我。”
管家回道:“回老爷,杨掌教用过早饭,便带着一位贴身侍女出了门,说是要去街上置办几身衣裳,这会儿还未回来。”
郭靖的脚步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