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
“蒙古人如今正盯着襄阳。”
“过儿前些日子又端了关中暗桩,手里还握着蒙古的花名册。”
“若这门亲事传出去,蒙古那边会怎么做?”
“他们只需散出几句谣言,说全真教已投靠襄阳,或说你借全真教扩充势力,便能让江湖上生出许多猜忌。”
郭靖神色严肃起来。
这一点,他不能不重视。
襄阳守城,靠的不只是兵马,还有江湖义士往来相助。
若江湖人误会他借女儿婚事吞并全真教,对襄阳并非好事。
黄蓉见势头松动,压下内里乱意,又添了一句。
“再说,芙儿和过儿究竟愿不愿意,还未问过。”
“婚姻大事,若全凭父母旧约压下去,日后生怨,反倒害了两人。”
郭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思索许久,才道:
“蓉儿,你说的这些也有道理。可旧约在前,我总不能装作没有这回事。”
黄蓉心头一沉。
郭靖这句话,说明他仍未彻底放下。
果然,他又道:
“我不会强逼过儿,也不会让芙儿受委屈。但这事,总要探一探他们的意思。”
“今晚接风宴上,我先看看过儿如今品行如何。若他真有担当,我明日私下问问他。”
黄蓉手心发热。
今晚不能让郭靖试探杨过。
杨过那人最擅长顺杆爬。
郭靖若问一句,他能接出十句。
到时话头一开,郭芙若也在场,局面便再难收拾。
黄蓉起身,伸手按住郭靖衣袖。
“靖哥哥,今晚宴上有吕文德、赵范,还有城中几名千户。”
“过儿如今又是全真掌教,你若在席间试探,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旁人也会听出味道。”
郭靖看她。
黄蓉语气更轻,却句句咬住要害。
“吕文德那人你也清楚,嘴上恭敬,私下算盘不少。”
“他若以为帅府要借全真教扩势,明日便会传到军中。”
“赵范虽谨慎,可他身边人多口杂。”
“你我守襄阳多年,最忌家事与军务搅在一起。”
郭靖想起军中那些派系,也沉默了。
黄蓉趁势道:
“这事交给我。”
“我先问芙儿,再寻机会探过儿口风。”
“若两人都无异议,咱们再谈旧约。若其中一人不愿,也免得当众伤了脸面。”
郭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好,此事先听你的。”
黄蓉刚松半口气,郭靖又补了一句。
“不过不能拖太久。”
“过儿既来了襄阳,我总要替他把将来安排妥当。”
“他若还把我当伯父,便该听我几句劝。”
黄蓉勉强笑了笑。
“我明白。”
郭靖站起身,将茶盏放回桌上。
“那我先去前厅看看。晚宴虽是接风,也有军中几位将领在,不能失了礼数。”
“你也早些过去。”
他说完,拍了拍黄蓉手背,转身出了房门。
脚步声沿回廊远去。
黄蓉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消失,才扶着桌沿坐回椅上。
屋中茶香仍在,可她已无心再饮。
郭靖这一番话,把她原先所有盘算都打乱了。
杨过让她把郭芙的婚事推开,她还未来得及动手,郭靖却先把旧约搬了出来。
旧约,亲情,愧疚,襄阳大局,全真掌教。
每一根线都缠在一处。
她若处理不好,今晚的接风宴便会变成一张网。
网住郭芙,也网住杨过,更会把她自己拖进去。
黄蓉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必须先见杨过。
至少要让那个混账在宴上闭嘴。
可转念一想,黄蓉又咬了咬牙。
让杨过闭嘴,谈何容易。
他若得知郭靖竟主动提起旧约,只怕不但不会收敛,还会借机拿捏她,逼她再让一步。
黄蓉望向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晚宴将近。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完了。
事情全乱套了。
如果靖哥哥执意要将芙儿许给杨过,自己是拦不住的。
但是,过儿是绝对不可以跟芙儿在一起的!
到时候,只怕过儿和靖哥哥会大打出手。
过儿又怎么会是靖哥哥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