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不春

药材倒还有一点,勉强撑得住。

可人要是先饿垮了,有药也吊不住命。

“软班长!”卫生班一个小战士端着空木盆走进来。

“炊事班那边来话说……今天的粥,只能再稀一点了。”

软软把空粮袋慢慢放回架子上,声音轻稳。

“稀就稀吧,去告诉炊事班,多放野菜,草根也行。”

“只要确认没毒,熬烂了,总能顶一会儿肚子。”

小战士眼眶红了红,点头跑了出去。

软软独自站在昏暗的卫生站里,竟又到了吃草根的时候。

过年时攒下的那点松快劲儿,早被这场倒春寒刮没了。

有的时候春天,可不春。

与此同时,耗子带着两个战士,在驻地外围例行巡逻,忽然脚步一顿。

远处村边,一处半塌的土院子里,有点不对劲。

院门半敞着,门轴被风吹得轻轻晃。

墙根背风处,枯草堆里缩着一团东西。

“耗子,那边墙根底……”

后头的战士也看见了,手下意识摸向枪栓。

耗子抬手,示意别出声,压低身子小跑了过去。

越靠近,耗子的脸色就越沉。

只见一个老伯缩在墙根底下,脸色青白,嘴唇干裂,脸颊陷得厉害,瘦得几乎脱了相。

破旧棉衣空荡荡罩在身上,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耗子心里一沉,单膝跪地,伸手探了探老伯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一点热乎气。

“还活着!”耗子扭头低吼,“搭把手,快!”

两个战士赶紧冲上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抬人时,耗子的动作忽然僵住,目光落在老伯怀里。

老伯两只干枯的手,正抱着一个灰褐色大陶罐,人都已经昏过去了,那双手却没松半分。

“别愣着,先救人!”耗子回过神,冲两个战士吼了一声。

三个人连拖带抱,连人带罐,一路把老伯抬回了尖刀班驻地。

等软软提着急救包赶到时,老伯已经被裹进一床厚被子里。

软软翻其眼皮,探脉摸额头,又掐了好一会儿人中。

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

“饿昏的。”软软直起身,看向一旁的狂哥。

“看这个虚脱样子,至少两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两三天?”狂哥的脸一下沉了。

这才三月中旬,村子里就已经有人饿到昏死,哪儿还是春天啊?!

“先别问。”软软转头去翻急救包,“先给他灌点糖水,把命吊住。”

狂哥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老伯怀里的陶罐上。

罐口用一块破黑布塞得很紧,外头还一圈圈缠着草绳封死,一点缝都不露。

“这罐子里装的啥?”耗子凑了过来,声音低了不少。

“抬他回来的时候我试过,摇着没水声,肯定不是水。”

“掂着还有分量,也不是空罐。”

狂哥皱眉,伸手想把陶罐拿下来,至少不能一直硌着老人胸口。

可他刚一用力,竟没拿动,狂哥又不敢硬掰。

这老伯的骨头看着比柴火棍还脆,真要用力,怕是人没救醒,胳膊先折了。

“这里头,是吃的吗?”耗子皱眉问。

可如果罐子里有粮食,这老伯为什么不打开?

为什么宁愿把自己饿到昏过去,也不肯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