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笑了笑,搓了搓手,连声道谢,当先领路,引着众人朝渡口走去。
这陈家庄的渡口,坐落在通天河一处水势稍缓的湾子里。
两岸峭壁如削,唯独这一处地势平坦,沙滩宽阔,天然便是个泊船的好所在。
陈老汉指着那排渡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得:
“恩人,您看。前后几百里,唯有我陈家庄这段水面,渡得人过河。”
“小老儿不是自夸,这一排渡船,便是我陈家庄的根。祖祖辈辈,靠的就是这条河,吃的就是这碗饭。”
金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微微点头。
陈老汉走到那艘最大的渡船前,伸手在船舷上拍了拍,发出“咚咚”的闷响。
“恩人,咱们坐最大的,稳当。”
他转过身,朝岸边喊了一声:
“老五!老七!多叫几个兄弟!送恩人过河!”
矮屋里应了两声,钻出三四个精壮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臂膀粗壮,一看便是在水面上讨惯了生活的人。
他们也不多话,从陈老汉手里接过缆绳,七手八脚地解了船,又将跳板搭稳了,躬身请金吒上船。
金吒撩起僧袍下摆,踩着跳板上了船。
巨灵神跟在他身后,那船身被他踩得往下沉了一沉,晃了几晃,才稳住。
陈老汉吆喝一声,几个船夫齐齐摇橹。
渡船缓缓离岸,破开滔滔河水,朝对岸驶去。
船到江心,两岸的峭壁已在远处,四周只剩下一片茫茫水天,虽是正午时分,河面上却阴冷逼人。
金吒站在船头,望着那滚滚波涛,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老汉忽然将橹交给旁边的船夫,拿块粗布擦了擦手,走上前来。
“恩人,也时值正午了。过河还得一阵子,您要是饿了,小老儿这船上有吃食。您想吃点什么?”
金吒的目光依旧落在江心那滚滚波涛上,不知在想什么,随口答道:
“都有什么?”
陈老汉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回恩人,小老儿在这通天河上撑了五十多年的船,旁的没攒下,手艺倒是有两样。一样叫刀板面,一样叫馄饨。”
这话一出口,船上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一瞬。
那几个摇橹撑篙的汉子,手上的动作虽未停,肩膀却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
金吒是何等人物?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一听这话头,他便知道自己上了贼船。
“老爷子,听你这个口风,不似良善人啊。”金吒顺势坐下,一手托着腮,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且让我猜猜……”
“刀板面,莫不是拿刀直接砍杀,把我剁成臊子?馄饨嘛,就是让我自己跳江,省得你们费力气?”
陈老汉脸上的笑模样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那双平日里浑浊慈和的老眼,竟透出几分鹰隼般的锐利来。
“恩人,老汉在这通天河上撑了一辈子船。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罪不起,小老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知道你们师徒都是能人异士,高来高去的神仙中人。老汉我这点微末道行,在岸上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
“可是,恩人。”
他伸手指了指船下那滔滔黑水。
“在这滚滚江中,莫说你是能人异士,便是神仙中人,也要怕上三分!”
金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妈的,我本想着,此番渡河,多多少少能钓出条鱼来。没想到鱼没钓着,倒钓出了一只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