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是今非昔比不怕冥河了,但咱们都有危险。”
赵公明闻言,点了点头:
“定光虽然胆小怕事了些,但胜在老成持重。三界风水轮流转,没有谁能一直屹立不倒。”
“血海这一仗,苏元已经占尽了上风,冥河元气大伤,咱们也不必争这一时之长短。”
我嘴角抽了抽,权当这是夸我了。
赵公明说完,转头看向我:
“对了定光,你方才说‘除非’,除非苏元能什么?”
话没说完,云层猛地一震,我们几个差点被掀翻出去,我一把拽住赵公明的袖子才稳住身形。
“苏元呢?怎么感知不到他的气机了?”碧霄在云上惊呼一声。
我心头一紧,草!
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方才被冥河那两口血剑钉入泥丸宫,三毁三成,好不容易重塑了肉身。
若再来一次,那可真是神仙难救。
众人齐齐探出头去。
他踏在血海之上,身形依旧挺拔,只是周身那磅礴如星河倾覆的气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
八臂法相也碎成点点光晕,方才那威压三界、震慑八方的煊赫气势,如潮水般退去,这个人变得平凡无奇。
苏元明明在此处,方才碧霄鬼叫什么?
我下意识催动神识,双目之中清光流转,朝苏元望去。
这一看,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肉眼看去,苏元还在那里,一袭玄袍,负手而立,平平无奇。
可在神识感应之下,他的身形竟与整片天地浑然一体,血海、浊云、罡风、星光,无一不是他,无一是他。
他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他,成了天地本身。
苏元此刻的修为已经无法以气机、道韵、神识这些寻常手段来感知。
他站在那里,就像你站在天地之间,你能“看见”天地么?你能“感知”天地么?
你只能身处其中,却永远无法把他从万物流转之中剥离出来。
苏元回过头来,我跟他对上了眼。
只一瞬,我便觉得灵台一寒。
那双眼睛,淡漠如渊,浩渺如天,一丝一毫情感都无。
此刻站在血海之上的,像是一尊借了苏元躯壳的天道化身,俯视众生,不悲不喜。
他收回目光,左手一翻,掌心之中凭空现出一只钵盂,古朴拙素,看不出什么品阶。
右手探入血海,鞠了一捧血海之水。
“这是要干啥?”琼霄喃喃道。
碧霄伸着脖子张望,柳眉微挑:
“难道要用这水,追溯冥河动向?血海之水与冥河本源相系,若能借水寻踪……”
广成子打断了她:
“且看着。”
苏元将右手所掬之水倾入左手钵盂。叮咚一声脆响,如钟如磬。
他左手托钵,右手平伸,指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缓缓开口,如洪钟大吕,响彻三界:
“万古勾连,一朝而断。天地为证,因果为凭。”
他指着左手钵盂里那一汪血水:
“今日之后,此为血海。”
“崩!”一声脆响,血海深处,那与北海勾连了万万年的气机,就此断绝。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自血海深处传来。
苏元恍若未闻。他左手之上,腾起一股火焰。
那捧血水,在钵盂之中,瞬间蒸腾。
水汽袅袅升起,化作一缕赤雾,消散在血海之上,再无踪迹。
“血海已干,冥河当诛!”
苏元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天宪降临,言出法随。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才把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补了出来:
“除非……苏元能在此刻,化身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