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的小孩怯怯开口。
“奶奶。”
“那位大人,是神仙吗?”
老妇人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一把按住孩子脑袋。
“跪下。”
“快跪下。”
“这是救命的大人。”
话音刚落。
风凌双手同时下压。
“落。”
只一字。
满天金青云层轰然散开。
雨,终于下了。
先是一线。
随后成幕。
千里天地,尽成雨域。
金绿色雨丝从高空直落,细密,连绵,落在城头,落在断墙,落在尸痕未尽的街道,落在黑得发沉的魔土之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阳光自云隙穿过。
雨幕下垂。
每一缕雨线都映出淡淡光晕,层层叠叠,铺满天地。
李延春看得失了神。
“这……”
“真是净雨。”
钟离霁低声道:
“不止净雨。”
“还有地脉回生之意。”
众人说话间,变化已起。
城外最前方那片魔土,先裂。
再退。
紫黑之色从表层一点点褪开,露出下面原本的土色。那股一直盘着地面的黑气,也被雨水冲得四散崩开,连挣扎都来不及。
干涸的护城河里,泥底先动。
接着,一股清流自河床深处翻出,顺着断口一路漫行,不过数十息,竟重新汇成一条浅浅水带。
城中那些枯死的草根,碎枝,断藤,也在雨中一点点返青。
一个守城老卒瞪大眼。
“发芽了。”
“真发芽了!”
另一边,有伤兵低头看着自己手臂。
雨落上去,裂开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势头缓缓收拢,连痛意都淡下去几分。
“快看!”
“伤在合!”
“少师的雨,能救命!”
“接着!”
“都接着!”
城里城外瞬间乱了。
不是乱阵。
是乱喜。
无数人冲出棚帐,冲出屋檐,冲进雨里。
有人仰着脸,哭着笑。
有人抱着亲人,一遍遍喊。
“活了!”
“真活了!”
“水回来了!”
“地活了!”
项燕站在雨中,任由甘霖浇在肩头伤处,半晌没说话。
王樾看着自己掌背上原本狰狞的裂口一点点平复,忽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人皇。”
青苍抬手接住一滴雨,眼里竟有些发热。
“杀得尽魔。”
“也养得活人。”
白帝沉默片刻,难得没抬杠,只吐出一句。
“这小子,像个样了。”
狐玲儿站在雨里,尾尖轻轻一甩。
“废话。”
“本姑娘看上的盟主,能差到哪去。”
管宁偏头看她。
“你看上的?”
狐玲儿眼一横。
“少贫。”
“再贫把你扔河里。”
这时,城下忽然响起大片跪地声。
不是一个。
不是十个。
是成片的人。
先是伤兵。
再是百姓。
再是守军。
从城内到城外,从近处到远处,一层接一层跪了下去。
“谢少师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