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四十)深海之下

鲤印记 飞音移

水母妖追了上来。它在水中比在岸上灵活得多,那团半透明的身躯无声地穿过光柱,朝众人直扑而来。清澜举剑一挡,剑光在水下散得极快,阻力太大,威力不足岸上的三成。黯的短刀也不顺手,水压太大,刀路全变了。冰原狼水中优势也所剩无几,只有小鳄和球猫们勉强适应。眼看水母妖逼得越来越近,阿芜游到宫殿门前,把口中种子吐出来按在门缝上。银光大盛。殿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涌出的光把整片海底照亮了一瞬。水母妖在水母妖在光中发出尖锐的嘶鸣,整团身体往后急缩,那些唱歌的嘴同时闭上了。清澜趁势游入殿门,其余人紧随其后。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水母妖挡在外面。

殿内极空旷。穹顶很高,四壁嵌满发光的灵石,光芒柔和而稳定,不像外面的海,不晃。正中有一口井。井不大,石砌的,井口盖着一块极薄的银白色石板。石板上有字,极细极密,用的是一种阿芜认得的古铭文。她蹲下来辨认了片刻,抬头时脸色变了:“这是古星域的药师文。这口井封着一道药方,是整片海域的药根。有人把它封住了,海才会生病。那个水母妖,是海的痛觉化出来的。”清澜看着那口井,又看了看殿外仍在撞击的水母妖。她问阿芜:“能开吗?”阿芜点头,又摇头:“得用白息兰的花。可花已经在湖里用掉了。”她沉默一息,从怀里摸出那三粒种子,轻声道:“还有三粒。种下去,也许能再开。”她跪在井边,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石板的缝隙里。银光从种子上漫出来,没有土,没有水,种子却开始生根,极细极白的根须钻进石板深处。片刻后,一根极细的花茎从石缝里顶出来,顶端结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花苞无声绽开,泪滴状的花瓣张开,银白色的光铺满整口井。花开了。比上次更小,更弱,只开了一瞬,便谢了。但这一瞬已经足够。井口的石板从中间裂开,井底涌出一道极清极亮的泉流,泉流漫过殿内,漫过门槛,从殿门缝里涌出去。殿外,水母妖的嘶鸣渐渐变成一种低沉的、近乎叹息的声音。海水在光中一寸一寸清澈起来。那只巨大的竖眼缓缓闭上,那团半透明的身体慢慢化开,散成海水里极淡的光点,融进了泉流,融进了这片海本身。

众人浮出水面时,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极淡的橙红色。水面上,无数发光的鱼群跃出,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清澜靠在礁石上,喘着气。黯游到她身边,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并肩看着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阿芜坐在礁石上,把空了的布包收好,低头看着掌心。种子用完了,花开了,井开了,海清了。她忽然觉得,那颗白息兰当初愿意为他们开,也许就是在等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