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下脚步。
双手死死握着生铁推车的把手,混在长长的杂役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青石板烫得发红。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和骨灰的腥臭。
越往内窑走,环境就越发残暴。
两旁的通道壁上,到处挂着干涸的黑色血迹。
那些负责搬运炉渣的底层杂役,一个个骨瘦如柴,双眼空洞。
他们身上的黑底红纹道袍早就被汗水结成了硬邦邦的盐壳,犹如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隐仙宗在这个旧界里,把不把人当人,已经写在了每一寸地砖上。
“砰!”
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击打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嚣张、刺耳的喝骂。
杂役队伍极其生硬地停滞了下来。
李大壮微微抬起眼皮,透过凌乱的头发,极其冷酷地扫了过去。
在距离他不到三丈远的一处高温冷却槽旁边。
三个穿着隐仙宗内门服饰的监工,正围着一个干瘪的本地矿奴,极其野蛮地拳打脚踢。
那矿奴看年纪已经很大了。
头发花白,浑身上下只剩下皮包骨头。
他蜷缩在滚烫的青铜地基上,双手死死护着怀里,任由那些带着真气的皮靴狠狠踹在他的肋骨上。
“老东西!长本事了是吧!”
领头的监工头目满脸横肉。
他一脚极其狠辣地踩在那老矿奴的手背上,狠狠向下一碾。
“咔嚓。”
极其清脆的指骨断裂声响起。
老矿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死死护在怀里的双手终于松开了。
“当啷。”
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颜色极其黯淡的废灵石,从他的破烂衣襟里滚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监工头目弯下腰,一把将那块废灵石捡了起来。
他放在手里极其嫌弃地掂了掂,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冷笑。
“在洗髓炼窑里干活,还敢偷偷藏灵石渣子?”
监工头目一脚踢在老矿奴的下巴上,直接踢飞了他两颗带血的黄牙。
“谁给你的胆子在隐仙宗的地盘上偷东西!”
老矿奴满嘴是血。
他根本顾不上断裂的手指,在滚烫的地上拼命翻了个身,一头磕在监工头目的皮靴上。
“大人!大人饶命啊!”
老矿奴的声音嘶哑得犹如破锯条在拉扯,眼泪混着血水疯狂往下淌。
“这块灵石是炉子里筛下来的废渣,里面的灵气早就空了!小的小心翼翼攒了半个月才抠出这么一块!”
他死死抱着监工头目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儿在外围的矿坑里染了高维死气……她快不行了啊!求求大人开恩,让我拿这块废渣去换点草药吊吊她的命吧!我老吴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字字泣血。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父亲,为了给女儿续命,连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都踩在了烂泥里。
但那监工头目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半点怜悯。
反而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极其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
监工头目一脚极其粗暴地把老吴踹翻在地。
“换草药?救人?”
他指着倒在血水里的老吴,眼神里透着把万物当成耗材的绝对傲慢。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炉子旁边烤傻了?”
“你懂不懂旧界的规矩!”
监工头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吴,声音犹如毒针。
“在这第七阵眼的底下,你们这些矿奴的命,连下界圈养的猪猡都不如!”
“你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把你们的骨髓榨干,填进一号熔炉里当燃料!”
他极其嚣张地把那块废灵石当着老吴的面,极其随意地捏成了粉末。
“还想救人?那小贱种染了死气,就该直接扔进炉子里当底肥!”
老吴呆呆地看着那洒落一地的灵石粉末。
那是他女儿最后的希望。
现在,被这个监工像碾碎一只蚂蚁一样,极其无情地碾成了渣。
绝望。
一种连灵魂都被彻底抽空的极致绝望,让老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既然你这么想救她,本座今天就大发慈悲。”
监工头目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条布满倒刺的黑火皮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