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谍影之江城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0341章 铁桌两端(1 / 3)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审讯室的日光灯坏了一根。

剩下那根在铁桌上方三米的位置悬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像一只困在玻璃管里的飞虫,翅膀不停地撞,撞不出声,撞不出路,只能把整间屋子的光影搅得忽明忽暗。光线每闪一次,铁桌上那道被手铐磨出来的旧划痕就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再亮,再暗,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陆峥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已经在铁椅子上坐了四十分钟。

不是审讯椅,就是一把普通的铁椅子,四条腿焊死在地面上,椅面冰凉,靠背笔直,坐久了尾椎骨会发麻。陈默坐在上面,脊背没有靠椅背——不是不能靠,是不屑靠。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手铐的链子穿过铁桌上的固定环,链子长度刚好够他把手放在桌面上,但不够他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他风衣被没收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枪带磨出老茧的手腕。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他听脚步声就能认出是谁——做警察的时候,陆峥的脚步声是警靴后跟先着地,走快了带风;做记者的时候改成了前掌先落地,轻了,慢了,但骨子里那个节奏没变。

三年同窗,十年对手。有些东西刻得太深,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陆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他拉开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不快,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然后归于安静。两个人隔着一米二的铁桌面对面坐着,头顶的日光灯嗡鸣作响,墙角摄像头的红灯一明一灭,除此之外,审讯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陆峥先开口。

“姓名。”

陈默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日光灯的闪烁下显得格外深,瞳孔边缘有一圈很细的血丝,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看着陆峥,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跟我来这套”。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陈默说。声音很平,带着一丝沙哑,但不虚弱。

“程序。”陆峥的语气没有变化,翻开文件夹,拿起笔,笔尖悬在表格上方两公分的位置,“姓名。”

陈默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铐链子在铁桌上拖出一声轻微的响。

“陈默。”

“年龄。”

“三十二。”

“职务。”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比前两个复杂——他的合法职务是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但他坐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因为这个职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舌尖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然后他说:“你不是来问这些的。”

陆峥把笔放下了。

文件夹合上。

两个人隔着铁桌对视。日光灯又闪了一下,那一瞬间的黑暗里,他们谁都没有眨眼。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陈默发现陆峥的坐姿变了——不再是审讯者那种微微前倾的压迫姿态,而是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肩膀放松,像是两个老熟人坐在茶馆里聊天。

“行。”陆峥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个语调是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现在这个语调里多了一丝陈默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亲近,不是敌意,更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终点的人,对着同样走了很远、但走的是另一条路的人,发出的那一口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叹息。

“那咱们聊聊陈年旧事。你爸的事。”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是动了一下——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手手铐的金属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敲完之后,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之前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是放松的,现在还是靠在椅背上,但肩膀的肌肉绷紧了,衬衫的布料被撑出了两道斜斜的褶皱,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腋下。

“我爸的事跟这个案子无关。”他说,声音比刚才冷了半度。

“有关。”陆峥说。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老式的金属警徽,警徽正面磨损严重,编号已经模糊了,但背面的刻字还清晰可见——“陈国栋,1987年授”。

陈默的目光一碰到那枚警徽,就像被烫了一下。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死死地盯着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颧骨下方的肌肉鼓起又陷下去,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

“你爸陈国栋,1998年因受贿罪被判七年,2000年在狱中病故。”陆峥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同情,也没有刻意的冷酷,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无数人翻阅过的档案,“你当年报考警校的时候在政审表上写过一句话——‘以父为戒,以警为命’。你的政审本来过不了,是当时的招生办主任破格录了你。那个主任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