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的反水之心,已悄然生根。
“但他不敢动。”
陆峥眸光微沉,心底看得通透。
高天阳心里清楚,他手上沾的东西太多,数年为蝰蛇提供便利、传递情报,早已越线,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想抽身,想自保,想弃暗投明,却又畏惧蝰蛇的清算,畏惧事后的追责,更怕自己赌错方向,落得人财两空、身败名裂的下场。
犹豫、侥幸、恐惧、贪生。
人心的反复与拉扯,从来都是谍战场上最真实、最残酷的戏码。
办公室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踩在无声的博弈节点上。
就在这时,桌面隐秘对讲机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随即响起夏晚星清冷克制的声线,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陆峥,我这边有新发现。”
陆峥指尖离开鼠标,沉声回应:“说。”
“高天阳名下有一处隐秘离岸账户,半年前开始定期进账,资金来源全部加密溯源,马旭东刚刚破解浅层轨迹,资金最终指向蝰蛇海外总部。”
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雨夜的微凉,条理清晰,字字精准:
“另外,我核对了沈知言教授近期的出行报备记录、实验室物资流转清单,发现每一次实验室遭遇匿名网络攻击的节点,都恰好对应高天阳接待境外客商、召开隐秘商会私会的时间。”
“他不是被动被胁迫,他一直在主动传递深海计划的外围信息,帮蝰蛇锁定排查漏洞、摸清安保盲区。”
一句话,彻底坐实了高天阳的罪名。
不是被动裹挟,是主动勾结。
只是这人太过精明,做事滴水不漏,从不触碰核心机密,只传递外围无关痛痒的信息,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步步为营,一点点为蝰蛇渗透铺路。
也正因如此,过往数月,行动组始终没有确凿实锤,只能暗中监视,无法收网。
对讲机那头短暂沉默,随即传来夏晚星审慎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苏蔓今天以常规体检为由,再次进入沈教授实验室区域,停留十二分钟。全程无异常操作,无违规触碰设备,看似只是例行巡检,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陆峥眼神微凝。
苏蔓,江城中心医院主治医师,夏晚星十年闺蜜,温柔和善、人畜无害,是所有人眼中最无害的普通人。
可他们都清楚,这层温柔皮囊之下,藏着蝰蛇外围情报员的真实身份,代号雏菊。
从前苏蔓套取情报,尚且会假借闺蜜情谊、借助职务便利,留下细微痕迹。可最近半月,她愈发收敛,愈发规矩,行事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越是完美,越是反常。
“她在避嫌。”陆峥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苏蔓清楚我们已经开始怀疑她,她在刻意收敛破绽,减少暴露风险,等待最终时机。”
陈默受挫、蝰蛇布局受阻、局势动荡不安,越是关键节点,潜伏棋子越会沉下心蛰伏,静待变局。
苏蔓的安静,不是收手,是蓄力。
“我知道。”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十年情谊摆在眼前,我宁愿是我多疑,可谍场无温情,半点心软,都是致命破绽。”
这句话,道尽了所有潜伏者的无奈。
日日相对、岁岁相伴的挚友,暗藏利刃、心怀鬼胎,朝夕相处的温情是真,暗藏背后的背叛也是真。人心撕扯、情义煎熬,是每个卧底最深的枷锁。
陆峥沉默片刻,放缓语调:“稳住心态,不必纠结,按既定节奏推进。她不动,我们不动,她一动,便是破绽。”
“明白。”
对讲机归于安静。
办公室重归沉寂,只剩窗外雨声淅沥,挂钟滴答作响。
陆峥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久经博弈的冷静与锐利。
高天阳犹豫观望,苏蔓蛰伏待机,陈默暗处周旋,幽灵隐于高层暗处,整个江城的谍战棋局,如今卡在最微妙的平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