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秦昭。镇魔铜印都裂到了印钮根上,他仍在前面硬扛着,哑着嗓子笑:“镇魔司总算派上用场了。”
沈墨在三个梦境里同时抬起右手。
斩魂剑意凝聚在指尖。
他一剑斩下——斩的不是古煞,而是三个被恐惧束缚的自己。
咔嚓一声。
三重梦境同时碎裂,像三面镜子骤然炸开。
醒过来时,他满身都是冷汗。
但融合已经开始了。
还阳境跟之前所有境界就是不一样。它不是单纯堆砌力量,而是从“死”向“生”的跨越。尸修的本质是死中求活,而还阳境,才是真正触碰到“活”的门槛。
沈墨先做第一件事——刻符文。
他将最后一枚古煞血核从骨脉中抽出,用本源死气碾成墨汁。这次刻的不是单独的“镇”字纹,而是一整套符文:从掌骨向上延伸至臂骨,由臂骨勾连肋骨,再顺着肋骨串上脊椎,最终在胸骨汇聚成一圈。
墨线灼烧着骨面,暗红的光从骨缝里渗出来。
每刻完一节,骨骼便震颤一下,像打铁时锤子砸在铁砧上的闷响。符文节点密密麻麻,一层套着一层,最终在体内织成一个专门容纳尸丹本源的“容器”。
这一过程耗时近半个时辰。
全身骨骼滚烫,血刻符文的光透过皮肉映出,将整间密室裹上了一层暗红。
随后,他打开墨玉葫芦的禁制。
灰白光球飘近心口。还未触及,一种奇妙的亲切感便涌了上来——同源血脉在共鸣,不是相似,而是根本同源。
尸丹本源从心口渗进来。
是“渗”,而非“刺”,像水滴渗入干土。但渗进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铺天盖地的记忆:沈凌霄三百年的修炼历程、对生死大道的感悟、封印古煞的每个细节,以及他舍弃仙途那一刻的心境,全都一股脑往脑子里灌。
沈墨咬紧牙关,用血刻符文将信息流硬生生压进识海深处。现在绝不能看,一看就会陷进去无法脱身。
尸丹本源停在心窍上方,缓缓转动,等待被炼化。
地气来得正好。
血脉镇魂大阵感应到动静,地下脉络里的地气顺着血脉连接倒灌而入。地气沿着刚刻好的符文框架流转,将所有节点逐一点亮。暗红的光从骨骼表面渗出,裹住了尸丹本源。
炼化开始了。
这不是吸收灵气,而是将两个本源强行熔合。沈凌霄的尸丹本源为“阴”,大阵地气为“阳”,还阳境正是阴阳相济、从死转活的过程。
心脏最先有了反应。
咚。咚。咚。
心跳从平稳变得有力。每跳一下,就有一股炼化后的本源从心窍泵出,顺着经络涌向四肢百骸。体温开始上升——不是打架时死气沸腾的灼热,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温煦。皮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鼓胀起来,苍白的皮肤褪去死色,透出极淡的血色。
然后,他能呼吸了。
他试着吸了口气,空气流进肺里,带着地下室泥土的潮凉,味觉也随之恢复,舌尖尝到了石室里朽木的微苦。
触觉最是鲜明。
他能感觉到衣裳摩擦皮肤的触感,能感觉到石台凉飕飕的棱角硌着腿,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蒸干时带走的那缕凉意。
还阳。
真他娘的要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心窍里的尸丹本源猛地一震。
古煞的低语再次传来。这次不是梦境,而是直接刺入意识——一股冰冷的意念顺着血脉连接渗进来,化成四个字:“你是我的同类。”
尸丹本源与地气的融合瞬间停滞。阴阳平衡被打破,地气开始乱窜,尸丹本源也在失控边缘颤抖。心脏猛地一抽,腥甜涌上嗓子眼。
阿青从骨笛里飞了出来。
她没有犹豫,魂体化作淡金色的光,将沈墨整个人裹住。她伸出魂体的手臂,环住了沈墨的肩膀。
这是头一回。
阿青的魂体是凉的,却裹着镇魂骨笛的温意。淡金的光渗进沈墨体内,镇魂之力压住了乱窜的地气。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贴着耳廓,只说了两个字:“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