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以死气缠绕双腿,强行锚定自己。但鬼算子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重力变化甩飞出去,朝左侧的岩壁撞去。老魏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地面。鬼算子落地时脸色煞白,卦盘摔在地上,指针仍在疯狂旋转。
声音的传播也是扭曲的。周岩在五步外说了句“小心脚下”,声音却从沈墨背后传来。沈墨不得不让所有人保持在三步之内,以死气连接六人,形成感知网,确保彼此不会走散。
时间流速的不稳定更加隐蔽。鬼算子捡起卦盘重新测算——他们在第一层行进了两个时辰,但每个人的体感时间完全不同。老魏感觉只过了半个时辰,南疆大祭司却感觉过了一整天。
“这种时间错乱会让人产生严重的精神疲劳。”鬼算子收起卦盘,声音压得很低,“古煞在半位面里活了数百年,它早就适应了——甚至可能利用这种错乱来布陷阱。”
沈墨抬头,看向这片扭曲空间的深处。这里的死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对尸修而言本该是福地。他的还阳境修为在这里运转自如,甚至比在外界更加流畅。但同时,如此浓郁的死气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这里的生物,会被古煞污染得更深。
行进两个时辰后,第一只地脉兽出现了。
它的“身体”是无数块岩石以古煞黑火黏合在一起的,体长约十丈,没有头也没有尾,只是一条由岩石和骸骨构成的巨蟒。体内嵌满了各种生物的骸骨,有人骨,有兽骨,还有些认不出来的异形骨架。没有眼睛,靠感知死气波动来定位猎物。
它从岩壁中钻出来时,整个通道都在震动。
周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怀中掏出三枚禁制符箓,一把拍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在符箓上勾勒禁制纹路。“重力反转阵”——作用是临时逆转阵内重力方向,制造撕扯力场。
地脉兽冲过来的瞬间,阵法激活。
它的身体在加倍重力和反向引力的撕扯下猛烈震颤,岩石之间的黑火黏合处撕开一道手腕粗的裂缝,露出内部堆叠的骸骨。
沈墨动了。
他从原地跃起,死气涌出脚底,在半空中完成一次腾跃。右手并指成剑,斩魂剑意凝成薄如蝉翼的灰白剑芒,精准刺入那道裂缝。
剑意没入岩石,顺着黑火黏合的缝隙往里钻,一路深入地脉兽体内,在核心处骤然引爆。
一声闷响。不是炸药的爆裂声,而是剑意斩碎神魂时的闷响——低沉、压抑,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砸了一口钟。
地脉兽碎成一地石块和骨渣。黑火从碎石中溢出,化成几缕黑烟消散。
沈墨落地,气息起伏了三次才恢复平稳。
这一战暴露了问题。这是沈家先祖预留的安全通道,理论上不应该有的脉兽出现。古煞的侵蚀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周岩蹲下,翻看地脉兽的碎石残骸,脸色不太好看。“古煞黑火已经渗透到了阴脉后门附近——我们走下去,遇到的只会越来越多。”
沈墨没说话,只是踢开脚边的碎石,继续往前走。
穿过第一层,抵达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过渡带。
这里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每一步都像在淤泥里行走。更重要的是,古煞的低语在这里达到了峰值——不是从外界传来,是直接从脑子里往外钻。
幻象逐一降临。
不是同时爆发,是一人接一人。像古煞在品尝每个人的恐惧。
周岩是第一个。他突然跪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前方的岩壁。岩壁什么都没变,但在他的眼里,那不再是岩壁——他看见自己在万骨坑布置的所有禁制全部失效,骨潮从他守护的防线涌入京城,无数人在他面前被骸骨撕碎。他看见自己跪在万骨坑边,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着“禁制不破”,但禁制一重一重地碎开。
沈墨睁开左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他头部的真实状态——一团黑色雾气正紧紧缠绕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抬手,斩魂剑意凝成极细的一缕,贴着黑雾边缘划过。雾散了。周岩惊醒,满身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
老魏的幻象紧随其后。他看见历代守墓人的坟墓被掘开,尸骨被古煞污染后变成骸骨兵器,列队朝京城方向涌去。他疯狂地用手挖土,试图把那些坟墓重新填平,十指鲜血淋漓。沈墨同样以剑意斩破黑雾。
鬼算子的幻象最顽固。他看见卦盘碎裂,从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无数黑色虫子,爬满了他的手。所有卦象都指向“死”——不是一个两个人的死,是天下所有人。他死死攥着卦盘,指节发白,怎么都放不下。最终是南疆大祭司以巫族清心咒才将他唤醒。鬼算子睁开眼,卦盘完好无损,但他嘴角已溢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