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郁闷行》不全是沉郁的。在金陵段郎写了五首怀古诗,借六朝兴亡浇自己块垒。“金陵自古帝王家,每忆前朝望落霞。不靠人才难治世,千秋功业若飞花。”这是段郎对“权力”的反思。他站在金陵城头望着落霞,想起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将相,如今都化作了飞花。“不靠人才难治世”是段郎对“傲慢”的反思——一个统治者如果傲慢到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治理天下,那千秋功业终究不过是一场飞花。这首诗写在段郎开始修行“戒慢”之前,是他对傲慢最早的警觉。
三、段郎诗词中的佛道思想
段郎的诗词中,有一个极有意思的现象:他写佛家、道家典故时,用得最多的是禅宗的“顿悟”和道家的“逍遥”,但他写自己的修行时,写的是“戒”——戒嗔、戒贪、戒痴、戒慢。这不是巧合。佛家的“顿悟”和道家的“逍遥”是境界,是目标;而“戒”是方法,是过程。段郎在诗词中反复写“戒”,说明他不是一个已经觉悟的人,而是一个正在修行的人。他不是站在终点回望来路,而是站在路上仰望终点。
《临江仙·回首那堪白头》是段郎写给刀白凤的——“岁月如流惊梦觉,江湖风雨同舟。与卿携手忆曾游。剑花飘影处,情意眼中留。今日重逢思旧事,那堪回首白头。苍山洱海月如钩。愿同天地老,共护此金瓯。”刀白凤是段郎的正妃,是所有女人中与他并肩最久的那一个。段郎给别的女人写诗,写的是相思、是离别、是愧疚;给刀白凤写诗,写的是“风雨同舟”和“共护此金瓯”。这是一个男人对发妻最深沉的感情——不是炽热的爱恋,不是痛彻的离别,是共同经历风雨后的相守,是岁月磨砺后的承诺。“那堪回首白头”——这几个字里有说不尽的沧桑。他们一起白了头,一起护着这片江山。这是段郎所有情诗中最成熟的一首,也是他给刀白凤最深情的告白。
《沁园春·江湖相忘无别意》写在段郎开始面对“离别”的时候。“江湖茫茫,恩怨情仇,尽付流光。忆金戈铁马,豪情万丈;琴心剑胆,侠骨柔肠。”这是段郎对自己一生的回顾。金戈铁马是少年,琴心剑胆是壮年,如今恩怨情仇都付了流光。词的末尾写“相忘江湖,无别之意,只愿平安岁月香”——这不是看破红尘的冷漠,是历经千帆后的从容。“平安岁月香”是段郎对江湖的最后期许——他已经不再追求轰轰烈烈,只愿岁月静好、平安喜乐。
四、段郎的赠诗
段郎的诗词中,有一类是专门写给特定人物的赠诗。这些赠诗的艺术水准参差不齐,但每一首都与受赠者的身份、性格、处境高度匹配。
赠陈雨辰的诗,写的是正气与忠诚;赠常香玉的诗,写的是珍惜与遗憾;赠马兰花的诗,写的是风流与洒脱——“龙飞九天最潇洒,鱼翔浅底也自由。美人有醋千杯少,英雄无酒万事休。”落款还要郑重其事地写上“大理段二题赠慕容世家二小姐复兰雅赏”。这首诗和赠刀白凤的《临江仙》一比,差别就出来了。赠马兰花的诗是写给别人看的,要有范儿,要有江湖气,要让人一看就知道大理段二是个风流人物。赠刀白凤的词是写给彼此看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只需要一句“愿同天地老,共护此金瓯”。前者是社交,后者是相守。段郎的赠诗,也分“外人”和“家人”。
赠上官丽娟的七律更特别。“巅峰四望景殊鲜,瑟瑟秋风浸体寒。环绕高端求福气,攀援绝壁冀平安。爬山要靠雄心壮,做事须凭壮志坚。莫笑退之真怕死,小心行得万年船。”这首诗几乎是在说教——劝人爬山要小心,做事要靠雄心壮志,“小心行得万年船”简直是一句老生常谈的格言。段郎为什么要给一个叫上官丽娟的女子写这样一首诗?因为上官丽娟是一个正在面临人生困境的年轻人,她需要的不只是安慰,还有具体的建议和人生的忠告。段郎用这首诗给了她最朴实、最管用的处世之道。这首诗的艺术性不如他写给刀白凤的词,但它在恰当的时刻给了恰当的人恰当的力量。诗歌不一定要华丽,有用也是一种美。
五、《段氏字辈诗》与家族的自我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