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三天，江野市第一医院的VIP病房里，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林景深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陪护，端水喂药、擦身按摩，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嘴里始终念叨着无关紧要的家常，绝口不提手术半个字。沈清欢和林晨也时常过来，要么陪着楚江河说话，要么默默打理病房里的琐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生怕一个疏忽，就戳破了这层脆弱的平静。

楚江河虽然依旧沉默寡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看着林景深整日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他以为林景深是真的放下了捐肝的念头，安心陪着他走完最后一段路，偶尔看着林景深眼底的疲惫，还会忍不住劝两句，让他多休息，别太熬着自己。

他却不知道，病房外，一场关乎两人性命的手术，早已筹备就绪；他更不知道，林景深看似平静的陪伴背后，藏着怎样破釜沉舟的坚定，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赌注。

变故，发生在下午。

林景深去楼下对接联合手术组的术前检查事宜，沈清欢临时去给楚江河买他爱吃的软糕，病房里只剩下楚江河一个人。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手里拿着术前备皮的工具和知情同意书，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随口叮嘱：“楚先生，明天就要开始术前备皮了，后天手术，您今天好好休息，别太激动，保持好心态，对手术恢复有好处。”

“手术？”楚江河浑身一僵，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什么手术？我什么时候要做手术了？”

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下意识地说道：“就是肝移植手术啊，林先生特意为您请了全球顶尖的联合手术组，连手术方案都定好了，后天上午九点，和林先生的心脏搭桥手术一起做，林先生还签了手术同意书呢，您怎么会不知道？”

轰——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楚江河的脑海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肝移植手术？和林景深一起做？心脏搭桥？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林景深反常的温柔和疲惫，那些沈清欢和林晨眼底的担忧和躲闪，此刻全都串联起来，化作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以为林景深妥协了，以为林景深放弃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林景深从来没有放弃过捐肝，他一直在偷偷筹备，一直在瞒着他，甚至连手术时间都定好了，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劝林景深多休息！

“你说什么？”楚江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眼神死死地盯着护士，“林景深……他要给我捐肝？还要同时做心脏搭桥手术？这都是真的？”

护士被他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劲，小声说道：“是啊，楚先生，这都是真的，林先生为了您，特意请了Dr. White带队的专家团队，花了很多心思，就是想确保手术成功……”

“闭嘴！”楚江河猛地嘶吼出声，语气里满是暴怒和绝望，“谁要他多管闲事！谁要他给我捐肝！谁让他瞒着我的！”

积压了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不顾腹部的剧痛，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坐起身，眼神里满是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林景深这个浑小子！他骗我！他竟然骗我！”楚江河一边嘶吼，一边伸手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碎片四溅，溅得满地都是。

护士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劝道：“楚先生，您别激动，您身体不好，快躺下休息，有话好好说……”

“别碰我！”楚江河猛地挥手，一把推开护士，语气决绝，“我不做手术！我死也不做！林景深这个浑小子，他想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我绝不允许！”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可他丝毫不在意，依旧疯狂地砸着病房里的东西——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水果篮、遥控器，全都被他狠狠扫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碰撞声，响彻整个病房。

“我不做！我宁死也不做！”楚江河嘶吼着，泪水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林景深，你以为你这样是为我好吗？你这是在害我！你刚切了肺，再切肝、做心脏搭桥，你会死的！我楚江河就算是死，也不会欠你这条命！”

他一边砸，一边哽咽，那种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林景深的隐瞒，恨林景深的固执，更恨自己的无能——无能到要靠牺牲林景深的生命，才能活下去。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林景深、沈清欢和林晨匆匆跑了进来，看到病房里一片狼藉，看到楚江河猩红的眼神和疯狂的模样，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