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对抗那漫天锁链,而是将所有力量,顺着那冥冥中的感应,朝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毫无保留地轰击而出!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有一股决绝的、寻求“归宿”与“庇护”的意念!
“八门轮转,归宿为引!开——!!!”
随着他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咆哮,在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一点混沌色的光芒,凭空亮起,随即如同燎原之火,瞬间扩张!
那并非攻击性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空间的、法则层面的奇妙共鸣与开启!
一道高达百丈、通体呈现出混沌色泽、非金非石、非虚非实的巨大光门,带着亘古苍茫、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轮回的沉重气息,轰然洞开!光门之上,八个古朴、玄奥、仿佛由大道纹路自然凝结而成的混沌色大字,依次浮现,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又肃穆的光芒——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正是内八门禁地的入口!而且,是比外八门更加深邃、更加本源、更加接近八门法则真谛的入口!它并非存在于固定的空间坐标,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领悟了八门真谛、并得到元道始祖本源认可的传承者产生共鸣,在需要时开启!
这混沌光门出现的刹那,那漫天暴射而来的、蕴含着恐怖天道抹杀之力的金色锁链,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纷纷崩碎、瓦解、湮灭!光门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与局主的天道之力,形成了某种本质上的排斥与对抗!
“什么?!八门禁地?!真正的内八门入口?!他竟能在此地强行开启?!” 局主那一直淡漠无情的金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是那老东西的本源!他竟将最后的权柄,烙印在了八门传承之上?!”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杀意暴涨,再无之前的猫戏老鼠之态!他猛地一步踏出,整个虚空都为之震荡!一只完全由纯粹金色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朝着那刚刚洞开的混沌光门,以及门前的十人,狠狠拍下!这一掌,蕴含了他真正的怒火与杀机,势要将这变数连同这扇不该出现的门,一同拍成虚无!
然而,就在那金色巨掌即将落下之际——
“嗡——!”
混沌光门猛然一震!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古老之地。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从门内传来!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针对“领悟了八门真谛”以及“被元道始祖本源认可”的存在!
张良辰十人,首当其冲,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这股吸力拉扯,化作十道流光,投向那混沌漩涡深处!
“不——!!!” 局主发出一声蕴含着惊怒的厉吼,金色巨掌加速拍落!他要将这扇门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拍碎在虚空之中!
但,就在巨掌触及光门前的一刹那,光门之上,那八个混沌大字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休门之光,祥和宁静,却带着让万物“休止”的法则;生门之光,生机勃勃,却蕴含着“创造”对“毁灭”的抗衡;伤门之光,锐利无匹;杜门之光,厚重沉凝;景门之光,幻化万千;死门之光,寂灭终结;惊门之光,震慑神魂;开门之光,通达无碍!
八种光芒交织,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环,猛地向外扩张,与那金色巨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大爆炸在虚空边缘爆发!混沌与金光疯狂交织、湮灭,形成一片毁灭的能量风暴,将方圆数千里的虚空彻底搅乱,无数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局主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竟被那混沌光环硬生生挡下,甚至反震得微微一顿,掌心光芒都暗淡了少许!
而趁着这刹那的阻滞,那混沌光门猛地向内一缩,瞬间闭合,化作一点混沌色光点,随即彻底消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金色巨掌狠狠拍在光门消失的地方,却只拍碎了那片本已脆弱不堪的虚空,引发更剧烈的空间崩塌。
局主那万丈高的金色真身,静静地悬浮在崩塌的虚空乱流中心,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光门消失的地方,其中光芒剧烈闪烁,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更有一种被算计的冰冷杀意。
“内八门……真正的传承禁地……元道,你果然还留了这一手!”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周围紊乱的虚空法则都被冻结,“你以为,将他们送入那里,就能逃过本座的掌心?就能获得对抗本座的力量?可笑!”
他缓缓收回手掌,那被混沌光环震得微微发麻的掌心,缓缓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八门禁地,隔绝天道,自成轮回……本座真身确实难以直接闯入。但,你以为本座就毫无办法了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当年你斩出本座,将本座视为‘恶念’封印,却不知,你自身对‘恶’的恐惧与排斥,亦是本座力量的源泉之一。这内八门,困得住别人,却未必能完全隔绝本座的……恶念侵蚀!”
他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落在了九天十地那无形的、笼罩一切的天道罗网之上。
“九天棋局,已近终盘。无量量劫将起,众生皆为薪柴。张良辰,苏晴雪……本座便在九天之巅,等着你们。看你们能从这八门绝地中,带出几分挣扎的力气。最终的收割,只会更加……美味。”
冰冷的话语在虚空中回荡,金色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那片久久无法平复的、布满空间裂痕的破碎虚空,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以及……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呼——!”
仿佛从极高的地方坠落,又仿佛在粘稠的液体中穿行了许久,当脚下传来坚实(或者说,某种稳定的)触感时,十人几乎是同时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犹自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茫然。
预料中的狂暴攻击、虚空乱流并未袭来。周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宁静。
张良辰第一个挣扎着爬起,警惕地环顾四周。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蓝天,白云,温暖却不灼人的阳光。远处,是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青山,山脚下,一座宁静的小村庄炊烟袅袅,隐约可见田垄交错,农夫耕作。近处,绿草如茵,野花烂漫,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夹杂着远处村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甚至能看到几个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不成调的短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一派祥和安宁、与世无争的田园风光。
“这……这里是?”李小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茫然地看向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嘶——疼!不是做梦?我们……没死?这是哪儿?世外桃源?”
风无痕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长剑。这景象太过美好,美好得不真实。他神识悄然散开,却惊讶地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延伸出周围十余丈,而且感知到的,确实是真实的草木、流水、土壤,甚至能“听”到远处村庄里鸡鸣犬吠、妇人呼唤孩童回家的声音。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是幻境。”周若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走到小溪边,伸手掬起一捧清水,入手微凉,清澈透亮,甚至能看到水底细小的沙石。“但……比我们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幻境,都要真实。真实到……几乎找不到破绽。” 她指尖凝结出一丝寒气,注入水中,水瞬间结冰,但下一刻,冰又自然融化,仿佛刚才的寒气只是幻觉。
柳如烟面色凝重,取出几枚测灵盘、破幻符等法器,然而,所有法器在这里都失去了效果,测灵盘指针胡乱旋转,破幻符毫无反应。“此地……法则与外截然不同。我的阵法感应也被极大压制,布阵需要耗费十倍以上的心神和灵力。”
墨影和影对视一眼,身形一晃,试图融入附近的树影之中,却发现以往如鱼得水的“影遁”之术,在这里变得异常滞涩,仿佛周围的“影”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惰性,极不情愿被操控。
苏晴雪静静地站在张良辰身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安宁的景象,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的“变数”之力在这里并未被压制,反而变得异常活跃,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乱的、相互矛盾的“线”。眼前的安宁是“真”,但在这安宁之下,又似乎潜藏着某种巨大的、令人沉沦的“假”。
“休门。” 张良辰缓缓吐出两个字,打破了沉默。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八门之力的波动,尤其是休门之力,在这里异常活跃、温顺,如同游子归家。“这里是内八门的休门。外八门休门,考验的是‘能否在安宁中警惕,在止杀中明心’。而这里……”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那祥和到极致的村庄,目光深邃,“考验的,恐怕是‘能否在极致的安宁与诱惑中,坚守本心,不忘来路’。”
“你的意思是……” 风无痕心中一凛。
“这幻境,并非要杀我们,而是要……留下我们。” 张良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它会用我们内心最渴望的安宁、最怀念的美好、最想逃避现实的‘休憩之所’,来诱惑我们,让我们沉沦其中,忘记仇恨,忘记使命,忘记自己是谁,最终……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安宁幻境的一部分。”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看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心神放松的平和气息,再联想到之前连番血战、生死一线的残酷经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渴望,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是啊,若能永远留在此地,没有杀戮,没有阴谋,没有那令人绝望的强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