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噗！”李小胖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脸色惨白如纸，“他……他娘的……胖爷我……差点就成肉饼了……合道后期……太……太可怕了……”
柳如烟、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等人，也都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刚才局主那恐怖威压和生死一线的刺激下，消耗极大，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内伤。
苏晴雪紧抿着嘴唇，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张良辰，眼中带着未散的余悸和深深的忧虑。她变数之力消耗不小，方才若非死门突然开启，他们绝无幸理。
风无痕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力量过度催发后的虚脱，他看向那扇“死”门，眼神锐利如剑，却也凝重无比。
张良辰是众人中状态相对最好的，但后背被天道之力侵蚀的伤口，在方才的威压下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传来阵阵灼痛。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洞开的青铜巨门，以及门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局主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还在耳边回响。
“十死无生之地……”
门内那纯粹的死亡气息，和方才轻易湮灭局主攻击的恐怖黑暗，无不证明了这绝非虚言。这内八门的死门，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外八门，甚至远超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关！
退？身后是暴怒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局主，出去必死无疑。
进？门后是连局主都忌惮不已、称之为“十死无生”的绝地。
进，还是不进？
“张师弟……”赵锋捂着胸口，脸色难看地看向张良辰，粗重的喘息声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良辰身上。是战是退，是生是死，此刻，皆系于他一人之决断。
张良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扫过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最后，望向局主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扇“死”门，只是用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进门。”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决定，面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恐惧依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进……进去？”李小胖声音发颤，小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流淌黑暗的门缝，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吞噬一切的远古凶兽。
“我们……还有选择吗？”柳如烟苦笑一声，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决然，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看向张良辰，“张兄，此门凶险，恐有莫测之变，我们……”
“无路可退。”风无痕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干脆，“局主在外，出去是死。门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纵是十死无生，我辈修士，又何惧一搏？”
苏晴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张良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用力。无需言语，她的选择已然明了。
墨影与影如同两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张良辰身后两侧，表明态度。
赵锋与郑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色。赵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他奶奶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宁愿死在这什么死门里，也不想出去被那老王八蛋像捏蚂蚁一样捏死！干他娘的！”
郑玄重重点头，手中紧握的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张良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与坚定，看着身边一张张虽然恐惧、却依旧选择信任他、跟随他的面孔，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他反手用力握了握苏晴雪的手，然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死门虽险，但绝非绝对死地。八门遁甲，生死相依，死门之后，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局主不敢擅入，此门对‘生者’或有特殊限制，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他快速分析道，试图提振士气，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局主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定有手段监控此地，甚至可能在尝试其他方法闯入！我们必须立刻进去！”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背伤口传来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毅然转身，面向那洞开的、散发着无尽死寂与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
门后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蠕动，散发着诱惑与危险并存的气息。那诡异的、仿佛无数亡魂哀嚎的低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试图撩拨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张良辰握紧了“无名”剑，剑身传来微弱的、带着不屈战意的轻鸣。他另一只手，与苏晴雪十指紧扣。
“跟紧我，不要分散，不要理会任何幻听幻象，守住本心！”他沉声喝道，声音灌注了灵力，在众人耳边响起，试图驱散那诡异的低语带来的影响。
然后，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决绝地，没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苏晴雪紧随其后，冰蓝色的眼眸在进入黑暗前的刹那，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彩光芒（景门残余）和破碎的广场，随即被黑暗彻底吞没。
风无痕长剑归鞘，眼神凌厉，迈步而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柳如烟咬了咬牙，取出一枚清心玉佩握在掌心，跟了上去。
李小胖哭丧着脸，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着满天神佛保佑，闭着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去。
周若兰神色清冷依旧，冰魄剑微微出鞘，散发寒气护体，步入黑暗。
墨影与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
赵锋和郑玄，这两位铁血汉子，最后看了一眼局主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大吼一声，肩并肩，如同赴死的壮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黑暗。
“轰……”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那扇洞开一线的青铜巨门，仿佛完成了使命，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声响，缓缓地、无声地，重新关闭。
“哐当！”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门，彻底关死了。
门上那个暗红色的、狰狞的“死”字，仿佛流淌着鲜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与死寂气息。
门内，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是连合道大能都忌惮的“十死无生”绝地。
门外，是暴怒的局主，是虎视眈眈的绝境。
而门内的十人，他们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是就此湮灭于永恒的死亡与黑暗之中？
还是能在绝境中，搏出那一线……近乎不可能的……生机？
章末悬念：
死门之内，究竟是怎样的世界？那纯粹的黑暗与死亡之力从何而来？传说中的“留下一人性命，其余可过”的残酷法则，是否会以更诡异的形式出现？张良辰他们能否在这“十死无生”之地，找到生路？而被阻于门外的局主，又会采取何种手段？是就此放弃守株待兔，还是另有图谋？
（第九十八章 完 ）
无尽的灰色雾气中，十道身影并肩而立。
张良辰握紧“无名”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雾气缓缓涌动，如同活物一般，每一次翻卷都带来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深入灵魂的死寂。
“他娘的……这地方怎么这么瘆人？”李小胖缩了缩脖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老子宁愿再闯十次伤门，也不想待在这儿。”
风无痕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淡淡的青色剑芒吞吐不定，仿佛随时准备斩向未知的敌人。
苏晴雪走到张良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张良辰心中稍安。
柳如烟眉头紧锁，不断掐诀推演。但每一次推演，阵纹刚一成形，便被那灰色雾气侵蚀、消散。
“这里的法则……很诡异。”她沉声道，“我的阵法在这里完全失效。”
周若兰冷冷道：“不只是阵法。我的剑气离体三尺，就会消散。”
墨影和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他们是刺客，最擅长隐匿和感知。但在这灰雾中，他们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感应到周围丈许的范围。
赵锋和郑玄背靠背站着，手中法器随时准备激发。
十人，如同十座孤岛，被无尽的死寂包围。
就在这时——
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仿佛来自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来了。”张良辰沉声道。
灰雾缓缓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达百丈，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亡魂凝聚而成。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刃上流淌着诡异的灰色光芒。
死神。
死门守护者。
“走过这条通道，来到吾面前。”那身影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洞，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中传来，“吾会给你们一个选择。”
众人对视一眼，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那灰色雾气中，隐隐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嚎，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生前的故事。
李小胖脸色惨白，双腿发抖，但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
风无痕剑意冲霄，周身青芒闪烁，将那些哀嚎隔绝在外。
苏晴雪紧紧握着张良辰的手，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退缩。
不知走了多久——
通道尽头，终于到了。
那巨大的身影，就在眼前。
死神。
他的面容，隐藏在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却是两团燃烧的灰色火焰，冰冷而空洞，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灵魂。
“生者。”他开口，声音如同万鬼齐鸣，“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前辈，我等只为通过死门，继续前行。”
死神看着他，那两团灰色火焰微微跳动。
“通过死门？”他笑了，那笑声诡异而刺耳，“你们知道，死门的规则是什么吗？”
众人心中一凛。
死神抬起手中的镰刀，指向众人。
“死门，主死，主绝，主终结。”他一字一顿，“要过此门，需留下一人性命。”
留下——一人——性命？
众人脸色大变！
“什么？！”李小胖跳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死神看着他，那灰色火焰中闪过一丝戏谑。
“吾从不开玩笑。”他冷冷道，“这是死门的规矩。八门之中，唯有死门，必须以命换命。留下一个人，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死门的一部分。其余人，可以继续前行。”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谁来留下？”
死一般的寂静。
十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李小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无痕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周若兰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柳如烟眉头紧蹙，不断掐诀，想要找到破解之法，却一无所获。
墨影和影沉默不语，但他们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赵锋和郑玄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
张良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留下一人性命？
这十个人，哪一个不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哪一个没有为他拼过命？李小胖从外门开始就跟着他，风无痕与他并肩作战无数次，柳如烟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每一个人，都曾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更不用说苏晴雪。
她是他此生挚爱，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让他选择留下谁？
他做不到。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我留下。”
众人脸色大变！
“张良辰！”苏晴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慌，“你疯了？！”
张良辰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没疯。”他轻声道，“我是领队，是值符传人，是抗天盟的盟主。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那个人应该是我。”
“放屁！”李小胖冲上来，一把推开他，“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你留下？你留下老子怎么办？老子跟着你从青云宗一路走到这里，你他娘的想丢下老子自己送死？！”
他眼睛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要留也是老子留！”他吼道，“老子又胖又没用，打架打不过，跑路跑不快，留下来正好！你不一样，你是救世主，是所有人的希望，你不能死！”
风无痕上前一步，冷冷道：“胖子说得对。张良辰，你不能留下。”
他看向死神，眼中战意燃烧。
“要留，我留。剑修一生，只求一战。能与死神一战，死而无憾。”
周若兰走到他身边，淡淡道：“我陪你。”
风无痕一愣。
周若兰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只许你剑心通明，不许我剑道无悔？”
柳如烟走上前，轻声道：“我也留下。阵法宗师，破不了死门之局，那就以身为阵，困住死神。”
墨影和影同时上前，无声无息，却无比坚定。
赵锋和郑玄也走上前，站在众人身边。
“我们虽不是最强的，但也不怕死。”赵锋道。
苏晴雪看着众人，眼眶泛红。
她走到张良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张良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张良辰一怔。
苏晴雪轻声道：“那时候，你说我是你的‘命定之敌’。后来我们才知道，所谓的命定之敌，其实是命定之人。”
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你若留下，我陪你。”
张良辰心中剧震！
“不行！”他急道，“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苏晴雪打断他，“你我本源交融，心意相通。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满是坚定。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张良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好。”他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
他转身，看向死神。
“前辈，我们决定了。”
死神看着他们，那两团灰色火焰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哦？谁留下？”
张良辰一字一顿：“我们十人，一起留下。”
死神一怔。
“一起留下？”他笑了，那笑声诡异而刺耳，“你们可知道，一起留下的意思？死门，只收一人。多一个，都不行。你们十人一起留下，只会全部成为死门的养分，永远无法超脱。”
张良辰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身边的伙伴们，眼中满是感激和愧疚。
“但我不能选择。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自己的命重要。我无法选择谁留下，那就一起留下。”
众人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坦然。
李小胖咧嘴一笑：“他娘的，死就死吧。老子这辈子能交到你们这群朋友，值了！”
风无痕淡淡道：“剑者，宁折不弯。能战死在这里，也算是剑道的归宿。”
周若兰点头：“无悔。”
柳如烟轻笑：“能和大家一起，我不后悔。”
墨影和影没有说话，只是同时点头。
赵锋和郑玄相视一笑，握紧彼此的手。
苏晴雪依偎在张良辰身边，眼中满是温柔。
十人，并肩而立。
面对死神，面对死亡，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只有坦然。
死神看着他们，那两团灰色火焰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再诡异刺耳，而是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感慨。
“好。好一个‘一起留下’。”他缓缓道，“你们通过了。”
什么？
众人一愣。
死神看着他们，眼中满是赞许。
“死门的考验，从来不是选择谁留下。”他缓缓道，“真正的考验，是‘谁能为了他人，甘愿牺牲自己’。”
他扫视众人，眼中满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