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乾纲独断,再压权相

吕不韦缓步出班,躬身垂首,神色凝重:

“臣,有罪。”

事到如今,所有遮掩皆是徒劳。嫪毐是他所荐,宫乱由他而起,数年朝堂失衡、权柄割据,他是始作俑者,无可辩驳。

嬴政静静俯视着他,缓缓开口,字字清冷:

“卿辅政十余年,稳国政、理庶务、定朝纲,有功于秦。”

“然,私引佞臣入宫,埋下祸乱根源,坐视嫪毐擅权、乱政、蓄逆,隐忍不发、观望自保,致使秦廷数年动荡、朝野分裂,内耗不止。功过相抵,难掩其罪。”

既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又当众敲打权相,击碎他十余年独大的相权威势。

随即,秦王下诏。

免去吕不韦总领朝政、节制百官之权,保留相邦爵位,罢黜其主持朝堂庶务之职。门下数千食客,尽数遣散,不得滞留咸阳;吕氏子弟在朝为官者,一律外调郡县,不得身居中枢;吕党依附官吏,逐一核查,裁汰庸劣、肃清朋党。

一道诏令,层层拆解吕氏根基。

吕不韦立在殿中,听闻诏令,心中一片冰凉。

十余年苦心经营的权柄、盘根错节的势力、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一朝之间,被尽数拆解。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二十二岁的秦王,绝非寻常君王。

他不逞一时杀伐之快,不做朝野震动的酷烈清算,只用最稳妥、最决绝的方式,一步步蚕食权相根基,缓缓收回旁落十年的大秦王权。

杀嫪毐,是清内乱;压吕不韦,是收朝权。

朝会散去,百官躬身退离,无人敢再与吕氏攀附交接。

昔日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的相邦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无数依附吕氏的朝臣、游士、宾客,见大势已去,纷纷避祸远离,唯恐牵连其身。十余年权倾天下的吕氏门阀,轰然衰落。

深宫偏殿,暮色垂落。

嬴政凭栏而立,望着咸阳万家灯火。

蒙恬、昌平君垂立身侧。

昌平君躬身禀道:“大王今日裁抑相邦,拆解吕氏朋党,自此中枢权柄尽归王室,朝野再无割据之患。”

嬴政望着远方,语声清淡而坚定:

“这只是始步。”

“嫪毐乱党已灭,吕氏权柄已削,宗室渐振,军权归心。”

“大秦之内忧,尽数廓清。”

数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先忍宫闱之乱,再容权臣之争,纵两虎相斗、自毁根基,待祸乱昭彰、人心厌乱,再雷霆出手,一举肃清所有障碍。

今日,他终于真正手握大秦万里山河,乾纲独断,再无掣肘。

关外,魏土新灭,列国残喘,天下崩乱之势已成;

关内,朝堂肃清,权归一统,大秦鼎盛之局初成。

内无权臣乱政,外无列国制衡。

嬴政眼底掠过万丈雄心,轻声自语:

“内患已平,便可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