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倨傲,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正摇着折扇,语气不屑地说道,“刘靖不过是匹夫之勇,只会舞刀弄枪,打打杀杀,怎可与晋王李存勖相提并论?晋王少时便熟读四书五经,出口成章,诗才斐然,乃是真正的文武双全;而刘靖,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马夫,胸无点墨,只会逞凶斗狠,真是可惜了林婉那般才女,竟嫁给了这样一个粗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交谈声瞬间小了许多,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轻易接话。
这位锦袍公子,乃是新任庐州刺史的公子王怀安,出身名门,性子倨傲,平日里便眼高于顶,再加上刺史府的权势,众人大多不愿得罪他。
可林芷听到这话,却瞬间变了脸色,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她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颤抖,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怒火与不忿,不等青黛阻拦,便径直朝着王怀安走了过去。
“王公子,你这话可就错了!”林芷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现场的沉默,“堂……刘节帅绝非你口中的莽夫,他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怎容你这般诋毁!”
王怀安见有人反驳,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是林芷后,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哦?原来是林家小娘子,怎么,我说你堂姐夫几句,你便不乐意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不屑,“我说的本就是事实,刘靖出身卑微,不过是个马夫出身,除了会打仗,还会什么?若不是靠着几分匹夫之勇,怎会有今日的地位?林大娘子那般才情,嫁给这样一个武夫,不是可惜,又是什么?”
“你胡说!”林芷气得脸颊通红,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忍着怒火,一脸倔强的反驳道,“堂姐夫才华横溢,所作诗词,气势磅礴,意境深远,绝非寻常才子可比!你不过是孤陋寡闻,才会这般诋毁他!今日,我便要为堂姐夫正名,让你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胸无点墨之辈!”
说罢,林芷转头对身旁的青黛说道:“青黛,去取一套纸笔来!”
青黛连忙应声,快步跑到一旁的案几前,取来一套上等的宣纸、狼毫毛笔和徽墨,摆放在空着的案几上。林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提笔蘸墨,手腕轻扬,笔尖在宣纸上缓缓落下,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少女的慌乱。
不多时,一首《鹊桥仙》便跃然纸上:“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俊逸,笔力遒劲,丝毫不见稚嫩,显然于书法一道,已然有所小成。
周围的众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低头品读这首词,片刻后,便响起了阵阵赞叹之声。
“好字,好词,好好好!”
“好一首《鹊桥仙》!意境优美,情真意切,笔力精湛,真是佳作啊!”
“这般才情,丝毫不输当年的林大娘子!”
“这首词细腻婉转,又不失风骨,想来便是刘节帅所作?果然是文武双全,名不虚传!”
可王怀安却依旧嘴硬,他低头看了一眼宣纸上的词,嘴角撇了撇,语气依旧不屑:“哼,不过是一首艳词罢了,有什么稀奇?刘靖一介莽夫,常年舞刀弄枪,怎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写出这样的词?依我看,这首词定然是林大娘子所作,不过是被你冠上了刘靖的名字,故意为你这位堂姐夫增光添彩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哗然,有人赞同,有人反驳,现场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原本在亭内闲谈、作诗的才子佳人,听到这边的争吵,纷纷围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林芷和王怀安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赞叹声、反驳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番变化,引得不远处凉亭下,几名老者的注意。
“咦?”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身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是诗会的主人,谯国桓氏的族长桓遇,众人皆尊称他为桓翁。
桓翁身侧,端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宿老,皆是庐州乃至淮右大地有名的文人雅士,也是桓翁的老友,原本几热正在后亭闲谈,不曾想前院的争执,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其中一名宿老沉吟道:“闻声辨音,似乎是王刺史家的衙内。”
坐在对面的老翁接过话茬,抚须道:“小女娃的声音,吾倒是认得,是林家四房的小丫头。”
“与其枯坐,不如吾等也去看看热闹。”方才最先说话的宿老提议道。
“哈哈,走走走。”
这番话,引得众人赞同。
“你们呀……”桓翁见状摇头失笑,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起身,朝着前院行去。
此时,案桌周边已围了近百人,三三两两,一边踮着脚尖探头往里看,一边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见过桓翁,李翁……”
见到桓翁等人前来,最外围的士子小姐纷纷行礼。
桓翁颔首示意,含笑问:“可知里头发生了何事?”
“小女知晓。”
一名小娘子雀跃道:“好似是王家公子言语间对宁国军刘节帅多有贬低,称其为一介匹夫,林家妹妹为刘节帅正名,当即写了一首词。但王家公子却说词意缠绵,应当是林家姐姐所作,不过是冠以夫家的名头,为其增光添彩罢了。林家妹妹气不过,这会儿还在写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