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且容老匹夫再嚣张一段时日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周德威立刻上前附和,重重点头:“李将军所言切中要害,末将亦是这般看法。此战无论输赢,对于晋国而言,皆是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李存勖天资卓绝,绝非冲动愚钝之人。方才只是少年心气被激起,一时急于与杨师厚一较高下。经过二人层层剖析,出兵南下潜藏的巨大风险一一摆在眼前,他渐渐冷静下来,清楚看清其中凶险。

可心中不甘依旧萦绕不去。魏博五州地处河北平原腹地,水土丰饶,盛产粮草,户口稠密,更是南北往来的咽喉要道。掌控魏博,向北可以压制河朔藩镇,向南随时可以渡河威逼汴梁。如此一块战略要地,眼睁睁看着落入杨师厚之手,他如何甘心?

李存勖沉默良久,声音带着一丝沉闷:“难道只能坐视杨师厚吞并魏博五州?”

周德威、李嗣源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无奈,同时轻轻苦笑。眼下局势,硬拼风险太高,最优选择,确实只能暂且隐忍。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李嗣源再度开口,语气平缓:“大王不必过于沮丧。杨师厚此番大举夺取魏博,于我们而言,并非全无好处。”

李存勖双眼骤然一亮,连忙向前微微俯身:“哦?大哥此话怎讲,有何益处?”

“杨师厚占据魏博之后,首当其冲感到恐慌之人,便是成德王镕、义武王处直。”李嗣源缓缓剖析天下藩镇人心,“往日魏博介于梁、晋与镇定二镇之间,如同一道缓冲屏障。如今屏障消失,梁国重兵屯于河北平原,王镕、王处直直面杨师厚五万雄兵,日夜寝食难安。二人必然惊惧交加,只能愈发仰仗大王,寻求晋国庇护。”

“王镕与王处直虽名义上表归附大王,心中各有盘算,始终想要在梁晋之间左右摇摆,谋求自保。待到杨师厚牢牢掌控魏博,这两头老狐狸身侧卧着猛虎,再也不敢心存二心,只能彻底依附晋国,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听完这番推演,李存勖连连点头,眉宇间的郁气消散大半:“极是!极是!这两个老东西向来鬼心思繁多,首鼠两端。如今有杨师厚这一头猛虎驻扎门前,往后他们只能收起所有侥幸,一心一意依附于我!”

周德威一旁静静观察,见李存勖终于想通利害,不再执意出兵,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旦强行南下与杨师厚决战,若是陷入持久战,晋国数年积攒的精锐资本,极有可能遭受重创。能说服晋王隐忍待机,躲过这场凶险决战,便是万幸。

大堂之内安静片刻,李存勖缓步走到大堂廊下,抬眸远眺南方,目光穿透千山万水,望向魏博方向。秋风卷起他身上锦袍边角,一声冷哼自唇间溢出。

“暂且容杨师厚这老匹夫再嚣张一段时日。今日这笔账,本王记下。待到时机成熟,定然亲率大军南下,与他正面决一雌雄,亲手收拾他!”

话虽如此,隐忍之下,警惕丝毫未曾削减。李存勖旋即转过身,面向阶下诸将,连续下达数道军令,稳住河北全盘布局。

“第一,传命燕地各州县官吏,加快安抚民众,清点户籍,收缴军械,严密防范刘守光旧部作乱,严防境内滋生叛乱。”

“第二,派遣使者快马赶赴镇州、定州,面见王镕、王处直,晓以利害,探查二人动向,稳固晋、成德、义武三方盟约。”

“第三,调遣斥候,持续深入魏博境内,不间断探查杨师厚大军动向、粮草部署、兵力分布,所有情报按月汇总,不得间断。”

“第四,大军暂缓班师,继续屯驻蓟县,整训士卒,囤积粮草,随时戒备河北局势变动。”

诸将齐齐抱拳领命:“遵大王令!”

军令一道道送出蓟县行辕,快马分赴四方。

与此同时,魏博平原之上,杨师厚坐镇魏州城内,一面督促兵马攻打檀、贝二州,一面遣使快马回报汴梁,向朱友贞传递捷报。五万梁军铁骑驻守河北腹地,如同一柄沉重的重锤,悬在所有河朔藩镇头顶。

河朔局势,因杨师厚十日夺三州一战,彻底改写。梁晋之间短暂的战略平衡被打破,一场更加宏大的河北大决战,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