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霸府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父亲!为何此番留守广陵、执掌中枢、坐镇朝堂的是弟弟,而非孩儿?”

“孩儿乃是您的亲生长子,论身份、论名分,本该由我留守中枢、代父掌政、震慑朝野!为何父亲偏偏舍亲立养,将这般核心重任交给外人,却要将孩儿带在身边远赴润州,远离朝堂权枢?”

话语之中,满是愤愤不平、怨气凛然,嫉妒之心、不甘之意,毫不掩饰、尽数外露。

徐温闻言,眸光骤然一沉,面色冷肃,一声冷哼响彻书房,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与失望:

“让你留守广陵?为父若是真将你留在中枢,不出半载,必定祸起萧墙、满盘皆输!”

“你性情骄纵、心性浮躁、行事张扬、目无尊卑,平日里行事肆意妄为、骄横跋扈,不懂隐忍、不懂制衡、不懂藏拙,身居权枢尚且不知收敛,一旦独留广陵,手握权柄、无人约束,必然肆意胡为、凌辱朝臣、轻慢天子、得罪旧臣!”

“朱瑾刚烈桀骜、手握兵权、心怀旧主,一众杨氏旧臣虎视眈眈、暗藏杀机。你这般张狂性子,只会四处树敌、激化矛盾,用不了多久,便会逼得旧臣铤而走险、举兵发难、发动兵变!”

“到那时,你自身性命难保不说,我徐家数年苦心经营、殚精竭虑换来的权柄基业、安稳格局,尽数毁于一旦!你担得起这份罪责吗?”

一番斥责,字字严厉、句句戳心,毫不留情点破徐知训的致命短板。

徐温心中何尝不想让亲生长子留守中枢、历练成才、接续基业?天下父母,皆望子成龙、望子承业。可最是知子莫若父,徐知训心性如何、能力几许、短板何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孩子勇则有余、谋则全无,骄躁太过、沉稳不足,可掌沙场之勇、难持朝堂之重,可领一军兵马、难驭天下朝局。这般心性,留在波诡云谲、暗流汹涌的广陵朝堂,无异于纵虎入市、自埋祸根,只会自取灭亡、祸及家族。

万般稳妥之计,唯有将他带在身边,远赴润州,日日管教、时时敲打、就近约束、慢慢打磨,磨去一身骄躁、习得沉稳权谋,方能日后堪当大用、接续家业。

被父亲当众严厉斥责,徐知训面颊涨红、羞愧难当,心底怨气更盛,却不敢当众辩驳、无力反驳半句。他死死攥紧手中荔枝果皮,垂首低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怨毒与嫉恨,目光狠狠扫过身侧恭谨肃立的徐知诰。

在他心中,今日所有不公、所有委屈、所有错失的权位,全都归咎于这位养子弟弟。若非徐知诰太过能干、太过讨喜、处处抢占先机,父亲断然不会如此厚此薄彼、舍亲立疏。

嫉妒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愈发茁壮。

书房之内,气氛一时凝滞沉闷。徐知训默然低头,机械地剥食荔枝,再无半分言语,只是心中恨意悄然滋生、暗自隐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亲卫恭敬的禀报声,打破屋内沉寂:

“启禀国公!北方急报!”

徐温神色未变、波澜不惊,眼底深沉依旧,不见半分起伏,淡淡开口吩咐:“呈进来。”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亲卫躬身入内,双手捧着一封密封加急军报,快步上前、恭敬呈上。

徐知诰、徐知训二人同时抬眸,目光齐齐落在那封军报之上,心中满是好奇揣测。南北对峙、局势微妙,北方但凡有变,必然牵动淮南格局,只是二人身份有别、礼数有度,不敢随意窥探、不敢贸然问询,只能静静等候父亲阅览发话。

徐温伸手接过军报,拆开密封、展开纸卷,眸光快速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短短数行文字,尽数道尽北方惊天变局。可他神色始终沉静如水、不动声色,没有惊愕、没有动容,唯有眼底深处,一缕深沉的凝重缓缓蔓延、层层沉淀。

片刻之后,徐温缓缓合拢军报,轻轻置于桌案之上,默然不语、沉思良久。

一旁的徐知训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率先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北方出了何事?这般加急传报。”

徐温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子,沉声简约道出北方惊天战报,字字清晰、入耳惊心:

“梁国新帝朱友贞登基未久,朝堂皆以为其欲征伐淮南、立威天下。殊不知其隐忍不发、声东击西,暗中命邺王杨师厚,统兵五万、兵分三路,自卫州北上,大举征讨魏博五州。”

“八月二十破博州,八月二十三破魏州,八月二十四破相州。短短十日,连下三州,兵锋所向、无人可挡,余下檀、贝二州,旦夕可破、岌岌可危。沉寂两年的杨师厚,再度以雷霆之势,威震河朔、震慑天下。”

一语落地,书房之内气氛骤然沉凝。

徐知训闻言,先是一愣,转瞬之间,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眉眼舒展、喜不自胜,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语气轻快、满是庆幸:

“太好了!”

“如此说来,梁国重兵北上、鏖战魏博,杨师厚五万精锐尽数牵制河北,无暇南顾!朱友贞新帝立威的大胜,已然在北方成型,那他短期内必然不会再对我淮南用兵!”

“我淮南自此便可安稳无虞、暂避兵戈,无需再担忧梁国大军压境,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徐知训所言,亦是天下大半诸侯的共同揣测。

自朱友贞弑兄篡位、登基称帝以来,朝野人心浮动、藩镇观望不服、帝位根基不稳。乱世新君,必先立威,方能震慑朝野、稳固权位。天下聪明人比比皆是,不止刘靖、不止河北藩镇,几乎所有南方势力、淮南文武,都早已预判,朱友贞必然会挑选实力偏弱、接壤毗邻的淮南作为软柿子,一战立威、彰显天命、震慑不臣。

徐温老谋深算、洞悉天下格局,自然早已看透此层利害。数月之前,他便暗中告诫淮南各路藩镇、边关守将,务必严加戒备、整军设防、囤积粮草,提前防备梁国南下之兵。

也正因早有预判、心存戒备,这段时间淮南上下始终紧绷边防、不敢松懈。如今听闻梁国兵锋转向北方、猛攻魏博,徐知训只觉心头大石落地,满心欢喜、全然放松。

可桌案后的徐温,却无半分喜色,面色愈发凝重、神色愈发沉肃,眉眼之间尽是深沉忧虑。

他并未回应徐知训的欣喜,而是垂眸沉思、静默良久,脑海中飞速推演梁国朝堂格局、朱友贞帝王心术、天下大势走向,一丝一毫的变数、利弊、隐患,尽数盘算通透。

书房之内再度陷入沉寂,气氛压抑肃穆。徐知诰垂首肃立、静心等候,深知父亲心思深沉、所见甚远,必然是察觉了常人看不到的凶险隐患,不敢随意插话打扰。徐知训也收敛喜色,乖乖站立,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徐温才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窗外炎炎烈日,语气沉重、字字警世,缓缓道出其中深层凶险:

“你所见,只是表层之利、眼前之安,却看不见背后的深远危机、未来大祸。”

“此事看似梁国弃南攻北、我淮南得安,实则蹊跷至极、隐患极大。朱友贞少年登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绝非庸碌之辈。他想要立威天下、稳固帝位,何须耗费重兵、耗时费力,强攻魏博五州?”

“魏博五州,疆域有限、人口有限、财赋有限,区区河朔数州之地,根本填不满朱友贞的野心,更不足以彰显新朝天威、震慑天下藩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