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跑过来，几步跨进堂屋，一把扶住李金花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金花，你好些没有？脸色咋这么白？”
张春燕弯下腰，凑近了看李金花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凉的，可那凉里头带着一层细汗，黏糊糊的。
张春燕的眉头就拧起来了。
李金花点点头，喘了口气，刚想说“好些了”，那股子味儿又从窗口飘进来。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一丝，像是被风从后院那边拖过来的，可就是没散尽。
她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又弯下腰去。
“呕...”
这一回吐得比方才还厉害。
整个上半身都伏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可胃里早就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股一股地往上涌，烧得嗓子眼火辣辣的。
李守田站在旁边，两只手举着，半抬不抬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看着李金花，脸都急白了。
“这这这...”
他结结巴巴的，一个字都说不囫囵，嘴唇哆嗦着。
张春燕赶紧站起来，
“守田，你先带金花回去，这儿味儿还没散，再待下去她受不了，
这院子里的味儿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她那鼻子现在跟狗鼻子似的，闻不得一点味儿。”
李守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去扶李金花。
李金花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李守田把她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扶得紧紧的。
张春燕又追了一句，声音从堂屋里头追出来，
“清河，你能不能过去给金花看看？她这肚子，我瞧着不大对劲，你看她那个脸色，不像是一般的害喜。”
林清河闻言，下意识地往廊下看了一眼，
晚秋正抱着知暖站在那儿，知暖已经不哭了，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头发。
晚秋冲他点点头，
“你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林清河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药箱，他扣上搭扣，背在肩上，快步跟上去。
李守田扶着李金花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李金花走得很慢，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搭在李守田胳膊上，步子碎碎的，像是怕颠着肚子里的孩子，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的。
李守田也跟着她慢，一步一挪的。
林清河赶上去，走在她另一边，也不催，就跟着她的步子，慢慢走。
李金花家不远，拐过两条路就到了。
李金花家院子不大，可收拾得齐整，李守田是个勤快人，院里院外都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墙角种着一丛栀子花，开了几朵，白生生的，花瓣肥厚，香气淡淡的，甜丝丝的，压住了外头那股子腥臊味儿。
李守田把李金花扶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碗水。
水是一直在灶上温着，倒在粗瓷碗里，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端着碗走过来，李金花接过来喝了一口，漱了漱，吐在地上，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脸色稍微好些了。
林清河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脉枕。
他把脉枕搁在桌上，李金花把手腕搁上去，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手腕。
林清河搭上手指头，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指头不轻不重地按在寸关尺上。
他闭上眼，安安静静地诊。
堂屋里头静得很，静得能听见外头栀子花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李守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目光在林清河脸上和李金花脸上来回地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像是要看出花来一样。
李金花看着他，勉强的笑了笑，嘴角扯了扯，眼睛里头的紧张藏不住还要宽慰自己的丈夫，
“你别紧张，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