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静静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基在被这股幽蓝色的力量渗透之后,变得更加……完整。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一块原本由无数零件拼接而成的积木,虽然外形已经完整,但零件与零件之间,总有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缝隙。
而这团蓝火的作用,就是将这些缝隙彻底填满、粘合,让整个道基从一个“拼接体”,真正变成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
灵台之中,四团火焰的光芒各自亮起。
淡金、幽紫、冷银、深蓝。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三角结构,而是在道基的四个方位,形成了一个无比对称、无比稳固的四方节点。
四点之间,由银火分出的丝线已经不足以连接,取而代之的,是四种颜色交织而成的、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能量流转路径。
道基的承载力,再一次有了质的提升。
虽然依旧没有达到石台上所说的“道基半成”那种质变,但赵辰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临界点,已经越来越近。
或许,等融合到第六团火,当道基的结构形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时,才是真正的“半成”之刻。
赵辰安缓缓睁开眼,这一次闭关,比他说的“很快”还要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地从储物戒里取出纸笔,将自己关于“道基半成”的猜测,以及十二镇台火种可能对应的道基结构模型,迅速地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他看着纸上那个由十二个节点构成的复杂图形,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二代宗主这老东西,真是把毕生的心思都花在怎么坑……不,是怎么“培养”后人上了。
他收起纸笔,站起身,推开了闭关室厚重的石门。
门外,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皇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风中带着一丝春日独有的、微润的草木气息。
他走到院子里,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整个冬天都光秃秃的树干,了无生机,像是已经彻底枯死。
可此刻,赵辰安却看到,在那些虬结苍老的枝条末端,冒出了一些极其细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嫩绿色新芽。
很小,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落。
可它们就那样倔强地顶开了干枯的树皮,迎着晚风,轻轻地、轻轻地晃动着。
生机。
赵辰安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域外未知威胁而产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是啊,连这棵看似枯死的老树都知道要在春天发出新芽,他又有什么好烦躁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管他虚空里撞来撞去的是什么东西,只要他自己站得够稳,修为够高,总有把它揪出来,做成一锅汤的那一天。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自己的院子,朝着赵鼎的住处走去。
赵辰安走到赵鼎院子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院子里,那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正扶着廊下的柱子,颤巍巍地迈出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柳青就在他身后半尺远的地方跟着,双手虚扶着,一脸紧张又带着笑意。
她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赵辰安,刚要开口行礼,赵辰安抬手轻轻摆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柳青会意,只是无声地欠了欠身,便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那个摇摇晃晃的小家伙身上。
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扶着柱子,扭过头朝门口看来。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认出了他,小嘴巴一咧,想喊什么,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晃了一下,又赶紧手脚并用地抱住了柱子,才没摔倒。
赵辰安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可爱模样,心里那块因为域外镇台而绷紧的地方,一下子就软了。
他没有进去。
就这么站在院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小生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探索这个对他来说无比广阔的世界。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却又那么坚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在域外奔波,面对那些冰冷的石台和未知的危险,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直观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