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都是相同的结构,只是每页上被圈掉的名字更多,删法也越来越细。许沉看到一条手写备注:如遇家长询问,以晚读调整为由说明。另一条写着:广播口径统一,不提删除,不提消失。还有一条被重重划过的旧字,后面改成了“纪律优化”。
她指尖微微发麻,几乎要翻不动。
“这不是管理表。”沈岚声音抖得很厉害,“这是删人表。”
许沉没反驳。
因为她也看见了。
有些名字旁边还写着很短的标记,像是“已通知”“已补位”“已转述”,这意味着不只是校内记录在动,连解释口径都被安排好了。谁负责告诉班主任,谁负责告诉家长,谁负责在广播里换词,全都在这张总表的下游。
他们不是不知道人被删了。
他们是一起把删这件事说成别的。
“你们看完了没有?”门外那人又开口了。
还是那种平静得没有波纹的声音。许沉抬眼看过去,发现他站的位置一点没变,只是手里的钥匙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小的红色封条,贴在门侧槽口上,像一张等着封死的嘴。
“谁让你来的?”许沉问。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像没有生气,只有一层薄薄的疲倦。
“来收回第一页。”
“收回去以后呢?”
“照旧。”
他说得太自然,像在说一件从来就该如此的事。沈岚听得发寒,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铁架,几本旧册子被撞得轻轻晃了一下,其中一本滑出来半寸,露出内页的一角。
许沉目光一顿,顺手把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封皮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铅印编号。
她翻开第一页时,整个人都静了。
那是一份更早的名单,纸张比总表更旧,字也更乱,不像后来统一批出来的管理页,倒像最初草拟时随手抄的底册。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一个年份,后面跟着一行密密的名单。名单下方有一条批注,字迹和总表第一页上极像,像同一个人写的。
这页先留存,后续按晚读位处理。
许沉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第一页不是总表的第一页。”她低声说。
沈岚一愣,凑过来看,脸色瞬间更白。
“这是更早的底册?”
许沉点头,又摇头。
“不止。”她盯着那行批注,“这是第一批被删之前,先被留出来的人。”
她把那页往下翻,第二页、第三页,全是名字。很多名字后面被一条细线划掉,划痕很轻,像有人先写上去,再慢慢擦掉,却没有擦干净。到后面几页,划掉的痕迹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黑框,黑框旁边还添了一个小小的编号。
第一组。
第二组。
第三组。
许沉手一抖,差点把册子落在地上。
“第一批……”她喃喃,“这上面写着第一批被删的人。”
门外那人的视线沉得像铁。
“你们不该看这个。”
“可你们已经写了。”许沉抬头,几乎是一字一顿,“第一批被删的人,不是后来偶然消失的。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选。”
那人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像默认。
沈岚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她只知道死死盯着那一页页名单,像怕自己一眨眼,那些名字就会像从座位里被抹掉一样,在纸上也消失。许沉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她在第三页下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样。
晚读位三零四。
后面跟着两个字。
留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