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位未清,临读延期,”
许沉把那半截广播尾音硬生生听完,才发现走廊里的灯不再只是明灭,而像被人按住了频率,稳定地抖着,抖得人眼皮发紧。封锁教室门外那张退场确认单还在他手里发热,纸面上的字却开始发淡,像一份刚成立的手续,正在迅速失去效力。
“别看广播。”林见夏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它在补词。”
许沉抬头,果然听见广播女声短短停了一下,像在换一套更合规的说法。那停顿极轻,可在这条走廊里,任何一点停顿都像门缝里伸出来的手,专挑人最松的时候攥住。
“高二三班,夜间旧位退场确认已启动。请班级相关人员到场核对。请班级相关人员到场核对。”
“它改成核对了。”程野脸色发白,“是不是说明它怕我们带走单子?”
孟伯站在门边,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根老旧的铁丝。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死死盯着门底那道缝。那缝原本只透一点冷白,此刻却多了一层极薄的灰影,像里面有人正把什么东西搬到门后,等着下一轮流程接上。
“不是怕。”孟伯低声说,“是它开始记账了。”
“记什么账?”
“谁取走了单子,谁看见了抬头,谁碰过那栏空白,都会进夜间记录。”孟伯抬起眼,眼白里血丝在灯下格外重,“这东西一旦进记录,后面就不只是一张纸的事。它会把你算进这轮未结清的流程里。”
许沉低头看那张退场单,发现“未交接事项”那栏在折痕处,隐约透出更浅的一层字,像被压在背面。他迅速展开一角。
下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铅印,印得不深,像曾被盖章后又匆匆擦过,只剩半边痕迹:
`交接地点:黑板前`
许沉呼吸一顿。
黑板前。
不是封锁教室门口,不是值夜室,也不是广播室,而是他们一直回避的地方。黑板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退场单上?
林见夏也看到了,脸色立刻沉下来:“它把点名位置改了。”
“什么意思?”程野问。
“意思是,真正的核对不在门口。”林见夏说得很快,“门口只是把人叫过来的地方。点名、封条、签字,最后都要在黑板前完成。”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啪”。
像粉笔头落地。
三个人同时回头。
旧实验楼那边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一格。那不是整层照明,而像某间教室独立通了电,白光隔着走廊深处的玻璃透出来,直直打在墙上,照得那一截墙面像被洗过一遍。许沉盯着那片光,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它不像在开灯,更像把某个地方从黑暗里单独拎出来,准备供人查看。
“别过去。”孟伯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拦了一步,“那边不是给你们看的。”
“可黑板前……”许沉刚开口,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阵很慢的拖动声。
不是椅子,也不是桌子,是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前那种干涩的预备声,像有人拿指尖在墙上轻轻试了一下笔尖。那声音一出来,林见夏脸色立刻变了:“里面有黑板?”
“封锁教室当然有。”程野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僵住了,“可它平时不是不亮的吗?”
许沉忽然想起前几夜看到的玻璃反光。那不是灯,是黑板漆面在没有开灯时也能吸住微光的本能。教室里一直有黑板,只是他们每次都把视线放在桌椅、座位、名单和门上,从没真正盯住那块最沉默的地方。
那块板,才是它能写、能改、能点名的地方。
广播忽然又响了一遍,这次不再是女声,而是带着一点像老式录音机回放时的轻喘,字与字之间隔得很短,却格外清楚:
“夜间封条点名,开始。”
许沉后颈一凉:“封条点名?”
“封条就是名单。”林见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把门封住,把人固定在里面,再按封条顺序点。点到谁,谁就被算作这一轮的在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