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被褥还是她出嫁前的被褥。
落了一层的灰,宋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沉,用手扫扫上面的灰,却是在手落到褥子上的时候,一颗心紧紧的抽了一下。
褥子上,有一片血迹。
那是她在出嫁前,被宋鸢打破了头,当时没有包扎便被送回这里,落到褥子上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那天小溪被吓得嚎啕大哭,抱着她问姐姐会不会像姨娘那样没了……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血迹已经从红色变成棕色,却依旧还在褥子上。
也就是说,从她离开宋家,这床褥子,没被洗过。
她离开的时候,小溪也才四岁……小溪一个人住这里,府里没有一个人照看他吗?
之前在定安侯府,每月春俏回来看小溪,小溪穿的干干净净,她以为小溪过得好,后来知道小溪过得不好,可她被老夫人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也从未细想过小溪过得到底多不好,只知道他一身的伤必定是总在挨打。
现在坐在这床榻上,宋樱被一股强烈的窒息包裹。
不敢想她当时只有四岁的弟弟,若当真是一个人住这个院子的话……
宋樱望着熟悉的屋子。
在床榻靠着墙壁的一侧,黑黄的墙上看到好多小手印,黑手印,棕色的手印,完整的,不完整的……
都是小溪落下的吗?
这么小小的手印,他当时……是在做什么?
宋樱凑到床里侧,去看墙上的手印,顺着手印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姐姐姐姐……
全是写的姐姐。
宋樱眼泪一下落了出来,伸手去摸墙上那行字,手肘碰到旁边的被子,单薄的被子被手肘压住,底下很硬。
宋樱疑惑的掀开。
刹那间眼泪像是决堤。
被子底下,压了好多块小石头。
好多好多。
“姐姐带小溪捡漂亮的小石头好不好?等小溪的小石头攒的够多多的,姐姐就来看小溪。”
她去冲喜去的匆忙,临走前,抱着弟弟,无从安慰当时满眼都是惶恐不安的弟弟,这是她临走前留给小溪的话。
可她食言了。
她一次都没有回来。
她不是一个好姐姐。
“哭什么?”
一道透着些混不吝的声音忽然传来,宋樱在一腔窒息的难受里,被吓一跳,猛地回头,就见祁晏站在屋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转头的时候,他依旧是两腿交叠,靠着门框,一副没正形儿的样子。
宋樱吓一跳。
都忘了哭!
急的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上前两步,“祁晏哥哥,你怎么来了!”
急切与震惊,与那日在定安侯府的盥洗室猛地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日脸色苍白,今日满脸泪珠。
哪一日祁晏都不满意,祁晏只想看她笑。
“怎么回宋府了?别告诉我,这地方你还舍不得了?”祁晏语调里透着一股贱嗖嗖的嘲讽。
宋樱哪里顾上与他说这个,急的往外瞧。
祁晏一把拉住她。
“别操着心,我既是来,就不会让人发现,怎么?怕人发现与我在一起,影响你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