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发现蒋芜今天画了妆。蒋芜见他从不化妆,用她自己的话讲:她原本是什么样,见谢崇就是什么样。
“怎么化妆了?”谢崇问她。
“今天去看展了。”蒋芜很开心地给谢崇描述了一下那个先锋展,谢崇知道那个展,很垃圾。他自己做艺术品生意,对那种哗众取宠的展根本不屑一顾。但他没说话。
如果他说话,蒋芜又要说他傲慢了。
蒋芜说完问谢崇:“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可以啊。”谢崇说:“房子动工了。”
“那很好啊。”蒋芜说:“多久完工?”
“半年吧。”
“那很快啊。”蒋芜说着话顺手把头发挽起来,露出好看的脖颈,见谢崇盯着她看,就张开手掌挡着他的目光:“不是说好了吗?好好做朋友。”
“那怎么着呢?我自挖双目?我跟你说话的时候闭眼睛?”
“谢崇!”蒋芜起身拍打他:“你又来!”
蒋芜是喜欢谢崇的。
但谢崇总是这样,他的嘴不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输。蒋芜总说是谢崇的家境让他如此傲慢,谢崇就会反问她:“家境?在北京我算老几?你知道的,北京最不缺有钱人。”
谢崇住嘴不说话。
他原本给蒋芜准备了生日礼物,但这时听到蒋芜跟他说起很喜欢一个朋友送她的礼物:是耗时很久,亲自雕刻的摆件。她觉得用了很大的心意,很有意义。
于是谢崇没提礼物的事。他知道拿出来蒋芜又要说:我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跟他不理解蒋芜为什么喜欢那个破展一样。
蒋芜是真的不喜欢,但她喜欢的东西,谢崇也是真的不会做。
陪蒋芜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两个人走在夜色里,谢崇无意间蒋芜靠近一点,她就伸出手比划:“一拳距离,忘啦?”
这路谢崇不会走了,他对蒋芜说:“要么你以后先给我修条铁轨,我跟你走路就在铁轨里走?”
“可以啊。”蒋芜说:“那你等我修好吧!”
谢崇觉得自己的好心情都要被蒋芜给败透了。
每次见她前他都很开心,见面后带着一肚子气回家。偏他又是一个倔人,蒋芜越如此,他越较劲。
这一天的好心情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车上的时候,谢崇一句话都没有说。
蒋芜看到他副驾的脚垫上有泥,就无意地问一句:“你车坐人了?”
“嗯,装修公司的人。”谢崇说:“这几天还没功夫去洗车。”
“你在忙什么?洗车的时间都没有。”
“我在赚钱。”
“好吧。”蒋芜的脚避开脚垫上的泥,不再做声。下车的时候蒋芜对谢崇说:“我没拴着你,你可以跟别人约会,咱们本来也只是朋友,对吗?”
“什么意思?”谢崇问。
“意思就是咱俩的性格真不合适。”蒋芜说:“我每次见你都不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就是不合适。”
“可以啊,我跟别人约会。”谢崇赌气地说,接着开走了。
他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深夜的三环路没有很多车,他把车窗落下来,想感受一下自在,不到两秒钟就升了上去。
“我操,真冷。”他骂了一句:“我可真是傻逼。”
北京的冬天就在这样的寒冷中真正到来了。
谢崇一点都不喜欢北京的冬天,光秃秃的、灰败的。他也不爱去房子那,里面破破烂烂的,他看着很糟心。
于是打给牟雯。
牟雯正在加班,一个客户要做老破小装修,说空间利用率太低,让牟雯想办法把一切都“折叠收纳”起来。
牟雯对着那图不停地摆东西,计算尺寸,但太难了。卫生间小,浴室如果装玻璃门,外开门会撞到洗手台;阳台上装晾衣架,边柜门就打不开;小朋友的童书要摆放,但儿童房没有书柜的位置。
这难不倒牟雯。
她已经快要有眉目了,谢崇的电话却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压根没看是谁,直接挂断了。
那头的谢崇以为自己打错了,又看了一眼电话,才再打了进来。
牟雯气恼地“哎呀”一声,不得不又拿过电话。看到是谢崇,她“咦”了一声:夜叉。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谢先生你好。”牟雯不等谢崇回应她,直接问:“有事吗?”
“…你刚拒接我电话。”
“没有啊…”牟雯死不承认:“怎么啦?”
“装修进展怎么样了?”谢崇问。
“在刨地砖。”牟雯说:“谢先生可以自己去看看诶,刘工今天还说来着,说你开工之后没去过。”
谢崇说:“我不想去,里面太脏了。”
“哦。”牟雯心不在焉地说:“回头我们去完现场我跟你汇报啊。”
“好。谢谢。”
“不客气。”牟雯着急画图,直接说:“那再见!”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谢崇听着电话的忙音想:我是不是对她态度太好了?她敢这么挂客户电话了?
两天后的傍晚他去了房子。
刚下电梯就看到门开着,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牟雯。
谢崇走进去,看到牟雯戴着口罩蹲在地上在看刨的平不平,她就差把脸贴地面了。
见到谢崇来了就跳起来,白色口罩上粘着灰,看着脏兮兮的。她不自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口罩给谢崇:“谢先生快戴上,灰尘太多了。”
谢崇接过口罩,四下看看。
他们干活果然漂亮,几天过去,该拆的墙已经拆了、该刨的地面也刨了,建筑废料也已经拉出去了。现在一整个房子空荡荡的,看起来愈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