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不知道该怎么在病历上写。他写了“急腹症不开腹”，急诊肯定不高兴；他要是写“交由MICU特勤大夫主刀”，医务处绝对要跳脚。
宋凛坐在转椅上，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内网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打印两份。”宋凛没有看韩旭，直接对打印机旁的护士说。
宋凛把打印出来的两页A4纸推到韩旭面前。
纸张顶部印着黑体加粗的标题：《重度冷球蛋白血症继发微循环相变的急腹症——多学科物理干预与截断总结报告》。下面整整齐齐地盖着MICU二病区的红色公章。
报告里没有任何“违规截留病人”、“强行逼迫开刀”的字眼。有的只是“快速辨认风湿急症”、“内科血浆加热创造止血极值”、“外科跟进而入”的规范医学推演。
韩旭看着这份报告，他完全明白了。
宋凛不仅用这份体制内最完美的总结，给普外“没敢接”找了一个学术台阶，更把林述和整个CRIT的莽撞操作，直接定性为了国一院年终最牛的创新急救范例。违规，在此刻变成了无可挑剔的SOP（标准作业程序）。
“把会诊意见贴在病历上。”宋凛看了一眼韩旭。
韩旭没说什么，拿起报告，转身离开。
……
地下二层，CRIT专属休息室。
楚锋把一次性手术帽和口罩卸进医疗废料箱，靠在电竞椅里。他熟练地摸出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单手翻阅着桌上几份刚从院网系统转过来的特危会诊单。
作为CRIT的队长，所有跨科室踢皮球、全院最高级别的疑难杂症，最终都要汇总到他在地下室的这张桌子上进行甄别。
机房的感应门滑开。
林述刚刚从淋浴间换回了干净的洗手衣，走进来瘫坐在沙发上。
“啪。”
楚锋用两根手指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三维彩超和造影报告，甩到了林述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那是一份大血管占位的疑难单。病灶位置极深，紧紧贴着主动脉弓。
“血管外科刚推过来的单子。”楚锋嚼着口香糖，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林述，“位置太毒。心外那边评估了，就算上了体外大循环，这把刀也极容易在剥离的时候碰到主动脉壁。”
林述没有去看右上角复杂的外科解剖图，目光直接滑到了底部的内科肝肾功能和心排量数据。
“这种深度的剥离和吻合。就算是我主刀，也只有两分三十秒的安全极限。”楚锋抛出了一个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估算刻度，这是一种极其自信的客观评估。“只要超过这个时间，血就会从主动脉喷出来淹没视野。”
楚锋看着林述，像是在验收一种武器的稳定性。
“我拉刀的时候。你能把病人的内环境回流压在静默的低压多长时间？”
林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基础代谢数据，脑内的内科高级图谱迅速进行了一次逆向推演。
没有废话。林述只给出了一个精确到秒的数字。
“两分四十秒。”
在楚锋要求上，留出了十秒钟的安全冗余。
“够宽绰了。”楚锋点了点头，把一直转在手里的那只红蓝双色笔扔回笔筒里，那是决定特勤组收治权限的签字笔。
“你去跟护士长刘亚楠对一下这套阻断方案，把所有特批的静脉管材和靶向降压药备齐。”楚锋有条不紊地下达全组调度，“苏夏那边，今晚会在后台把这两分多钟的血流动力学预演模型跑出来。”
楚锋站起身，拿起了那份单子。
“我跟医务处报备。这台借一号大复合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