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抬眼。
“术前准备间十八度，他枕巾湿了一片。麻醉护士说他紧张。”
林述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出汗？”
“嗯。”
刘亚楠把笔插回胸前口袋。
“不是手心冒汗。后颈、头发根，全湿。”
楚锋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述没有说话。
他翻到生命体征记录。
入院血压：145/90。
昨晚二十一点三十七分：226/128。备注：头痛，疑似疼痛应激，硝苯地平舌下含服后下降。
凌晨一点零六分：198/110。备注：焦虑，复测后缓解。
今早六点四十二分：170/96。备注：术前紧张。
三次血压尖峰。
每一次都有解释。
头痛，焦虑，术前紧张。
解释太多，反而像把真正的东西埋住了。
林述继续往下看。
空腹血糖：7.8。
心电图：左室高电压。
一个四十二岁、不胖、没有明确高血压病史的高中物理老师，心肌却已经出现了长期被高压反复冲击后的痕迹。
休息室另一端，苏夏没有戴耳机。
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侧是梁清源的三维血管重建，中间是主动脉弓压力曲线，右侧是麻醉诱导后的脑灌注模拟。她左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杯口浮着一圈暗褐色油膜。
鼠标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
上面是刘亚楠刚刚手写的管材清单：双腔静脉管、主动脉阻断球囊、快速输血加压袋、硝普钠泵、备用ECMO管路。
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
楚锋站在苏夏工位旁，拿着黑色PDA。嘴里的口香糖停在左腮。
“陈院，CRIT申请借一号复合手术室。血管外主刀，心外备体外循环，我带队控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楚锋没解释第二遍。
“出了事，CRIT先扛。需要院级授权压手术室排班。”
又过了两秒。
楚锋挂断通讯。
“批了。”
他把PDA扔回桌面。
几乎同一时间，林述手机震了一下。宋凛只发来一句话。
【二病区夜班我让陈磊顶。你只管跟楚锋去。】
苏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模型跑完了。”
桌面上的黑色PDA震动了一下。
苏夏发来一张模型截图。
【低压静默窗口：162S ± 8S。】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前提：病灶为被动占位，无主动分泌性血流冲击。】
林述盯着“被动占位”四个字看了两秒。
正常的血管源性肿瘤，是一个被动的东西。
你切它，它流血。
你压低血压，它流少一点。
你提前栓塞，它更安静。
但如果它不是被动的呢？
如果它会反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