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终于开了

他做得很认真,动作又轻又慢,像在给一件易碎的东西上釉。

弄完之后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一步,把撑架的角度调整了一线,才满意地收回手。

"等它们再长大些,根扎稳了,就不用撑了。"他说。

"那时候它们自己就能立住。"

孔宣没有回头。

可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金翅大鹏在说的,似乎不只是这些树。

风又从南边来了。

这一次风中带着几粒细小的东西,落在孔宣肩头。

他抬手接住,是两粒青灰色的沙,比芝麻还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一路裹过来的。

沙粒表面干燥,可触手时有一种极淡的温热。

像刚从日头底下捡起来的。

他将沙粒放入袖中,和那些叶片、草茎、花瓣挨在一起。

入夜,星子铺满天穹。

那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每一株都朝白光方向微微倾斜,像一群面朝光亮的孩童。

那朵淡紫色的花在夜风中合拢了花瓣,像一只收起来的手掌。

花心里那粒星点般的微光却还在亮着,透过花瓣的缝隙,如一粒被收藏起来的火种。

孔宣站在树下,望着那道白光。

他没有在等什么,也没有在防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风小了,夜更静了。

远处,一只赤金鸟穿过夜色,落在枝头,低头看了看那朵闭合的花,然后振翅飞起,向南方飞去。

金翅大鹏从树下探出身,看了看赤金鸟消失的方向,又缩回去。

"它去给那棵淡紫树报信了。"他说,"告诉它,这边的花也开了。"

"它们隔着那么远,却像是认得。"

孔宣没有接话。

可他想起山顶那朵白花,想起盘古种下它时俯身的姿态。

那个动作,和今天金翅大鹏给幼苗撑架的动作,很像。

他敛住这个念头,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清晨,那排嫩芽中有一株冒出了第二片叶子。

叶片比第一片大了一圈,边缘那圈紫色纹路也更深了些,像一枚被细心雕琢过的铜钱。

金翅大鹏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叶尖,像是在打招呼。

"你在长。"他说,"慢慢长。"

这一天,风小了一些。

北边那道灰色没有出现,南边的花香也还没有续上。

天光从白亮转为温润,又从温润转为淡金。

裂缝中的白光一直亮着,没有晃动,没有暗过。

安静得像一条睡着了的小河。

午后,孔宣忽然感知到一道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到他差一点就错过了。

它来自地下深处,像一根细针扎入地壳后留下的极小的缝隙。

孔宣蹲下身,手掌贴地。

云絮之下,那些金色根须正在无声编织着更密实的网。

其中一根侧根,向西北方向伸展时,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土。

是一小片空白。

像是有一粒极小极薄的碎片,安静地嵌在地层之中。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不是活的。

可它在那里。

孔宣没有动,只是感知着那片碎片的大小和形状。

比指甲盖还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器物上剥落下来的。

它的表面像是刻着什么纹路,极细极浅,可孔宣辨认不出形状。

他只记住了那纹路的大致走向。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来。

金翅大鹏从苗圃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下面有东西?"

"有。很小。"

"要挖出来吗?"

"不急。它在土里待了很久,不差这一时。"

孔宣望向西北方,目光越过云海,落在那片未知的地面上。

那方向不是黑影来的方向,也不是那团热源移动的轨迹。

是另一个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很久以前就被埋在那边,一直等着。

金翅大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那等它想出来的时候,再说。"

入夜时风变了方向。

风从西北方吹来,干燥,微温,像是从很深的地底被推上来的。

风里裹着一粒极细的尘土,落在孔宣的手背上。

他用指尖捻了捻,尘土的触感像烧过的陶片,又像年深日久的石粉。

他将尘土拂去,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