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料子,比我库房里收藏的还要齐全。”吕玲晓轻声感慨,语气里藏不住的赞叹,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细碎星光。
林砚侧头看向她,见少女眼底直白纯粹的欢喜,心底也随之柔软几分。他松开原本扣住她手腕的手掌,转而五指相扣,指尖精准嵌入她的指缝之中,十指紧扣的姿态,比方才牵手更显亲密直白。温热的触感骤然加深,吕玲晓身子微颤,心头悸动不止,脸颊红晕再度加深,悄然蔓延至脖颈。
“喜欢便多看片刻。”林砚目光温柔缱绻,落于她泛红的侧脸,低声道,“若是有心仪的料子或是绣品,尽数买下便是,无需顾忌开销。”
吕玲晓闻言,微微偏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我并非贪图物件,只是单纯偏爱针线刺绣罢了。能见到这般多顶尖绣作,见识不同针法技艺,便已是足矣。”
她自小研习刺绣,除却基础的苏绣、湘绣、粤绣、蜀绣四大名绣之外,还潜心钻研过冷门的发丝绣、双面绣、虚实绣等特殊针法。寻常绣坊的花样与技法早已入不了她的眼,可眼前刺绣楼内的部分绣作,针法精妙诡巧,配色大胆新颖,连她都心生敬佩,获益良多。
林砚素来知晓她在刺绣一道上的执着与天赋,闻言不再执意提议购置物件,只是握紧她的手,放缓脚步,配合她的节奏,陪着她缓缓穿梭在一排排博古架之间。二人身影依偎并行,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面投下交叠相依的影子,密不可分,温柔缱绻。
行走之间,吕玲晓的目光被博古架一隅的一组花卉绣作牢牢吸引。那是四方形的双面绣团扇,扇面以顶级雾绡为底,分别绣梅、兰、竹、菊四样君子花木。单面之上,花叶浓淡相宜,层次分明,花瓣脉络纤细如发丝,竹叶纹理清晰通透;双面花色、纹样毫无偏差,针脚藏匿无痕,即便是近距离细细观摩,也难以寻到走线痕迹,技艺已然登峰造极。
“好精妙的双面虚实绣。”吕玲晓停下脚步,由衷赞叹出声,眼眸中满是惊艳,“寻常双面绣只求两面纹样一致,却难兼顾虚实层次,此扇却能做到虚实相融,远景朦胧,近景鲜活,实属难得。”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目光在团扇上稍作停留,便重新落回少女清丽的侧脸上。于他而言,周遭万千精致绣品,皆不及她眉眼分毫动人。他轻声问道:“想要?”
吕玲晓轻轻摇头,莞尔一笑:“只是单纯欣赏罢了。我更想上楼看看,听闻二楼有绣娘现场演示针法,还藏有不少孤本绣谱。”
“好。”林砚从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干脆应下,牵着她转身走向一楼内侧的木质楼梯。
楼梯由整块优质红木打造,台阶陡峭且狭窄,宽度仅容一人从容通行,台阶边缘打磨圆润,还雕刻着细碎的卷草纹,雅致十足。楼梯两侧设有镂空雕花护栏,纹样与一楼门窗遥相呼应,整体风格统一古朴。踩在木质台阶之上,发出轻微沉闷的踩踏声,清脆悦耳,并无半分嘈杂刺耳之感。
上楼之时,光线较之一楼稍暗,周遭氛围也愈发静谧。吕玲晓下意识放慢脚步,身体微微偏向林砚一侧,十指依旧与他紧紧相扣。昏暗的光线弱化了外界的目光束缚,心底的羞怯渐渐褪去,反而滋生出几分隐秘的暧昧情愫。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侧少年平稳沉稳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她的发顶,带来淡淡的冷松香气。那是独属于林砚的味道,清冷干净,自带安稳力量,总能让她焦躁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台阶较陡,小心脚下。”林砚察觉到她脚步细微的迟疑,低声提醒,同时下意识将她护在楼梯内侧,自己侧身靠近外侧,默默为她隔绝潜在的磕碰风险,细致入微的体贴藏于一举一动之中。
吕玲晓心底暖意涌动,轻声应道:“嗯,我知晓。”
短短数十级台阶,二人缓步慢行,耗时片刻方才抵达二楼。甫一登上二楼,视野瞬间开阔,整体格局与一楼截然不同。一楼偏向藏品展示,布局规整直白;二楼则侧重实操与休憩,整体划分成数个独立区域,兼顾赏绣、习绣、休憩多重功能。
二楼四周环绕着宽敞回廊,回廊边缘摆放着一排木质美人靠,美人靠扶手雕刻缠枝莲纹样,做工精巧,供往来贵客落座休憩、凭栏观景。凭栏远眺,既能俯瞰一楼全景,看清楼下往来之人与精致绣品,也能透过外侧窗户,望见庭院之内姹紫嫣红的花木景致。
回廊内侧划分出十余间独立雅室,部分雅室敞开房门,里面摆放着成套红木绣桌、高低适配的绣凳,桌上整齐摆放着绷架、剪刀、银针、分线盒等全套刺绣器具。数十名身着素色衣裙的绣娘正端坐于绣凳之上,垂首凝神,专注刺绣。屋内针光起落,丝线穿梭,细密轻柔的针线摩擦声此起彼伏,汇聚成独属于绣楼的温柔韵律,安宁又治愈。
还有几间雅室房门紧闭,据楼内侍女所言,乃是专供贵客私密定制绣品、或是世家小姐闭门潜心研习针法的专属房间,私密性极强,旁人不得随意打扰。
二楼的香气比一楼更为浓郁纯粹,檀香与蚕丝线的草木清香交织得更为紧密,混杂着绣娘身上淡雅的皂角香气,萦绕鼻尖,让人身心舒畅。日光从二楼四面雕花敞窗涌入,通透柔和,均匀铺洒在木质地板、美人靠与绣桌之上,光影错落,氛围感十足。
吕玲晓挣脱开林砚的手掌,快步走到窗边的美人靠旁,俯身望向窗外的庭院。庭院之内繁花盛放,鸢尾、蔷薇、芍药次第绽放,五彩斑斓,蜂蝶翩跹其间。微风穿窗而过,撩动她额前碎发与轻薄纱衣,少女身姿窈窕,立于窗前,融于繁花光影之中,宛若一幅精心勾勒的春日美人绣卷。
林砚静静立于原地,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背影之上,眼底情愫温润深沉,毫无掩饰。他缓步上前,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庭院,轻声开口:“之前听闻你闭门半月,绣成一幅春日海棠图,连宫中娘娘都派人前来问询,可否属实?”
吕玲晓闻言回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浅诧异,随即笑道:“不过是闲暇之余随手绣制的拙作,谈不上精妙,只是侥幸被宫中之人知晓罢了。宫廷御用绣娘技艺远超于我,我还差得很远。”
她素来心性淡然,从不恃才傲物,即便自身刺绣技艺远超同龄闺秀,也始终保持谦逊,潜心精进针法。
“在我眼中,无人能及你分毫。”林砚语气平淡直白,没有多余修饰,却字字真诚,饱含独有的偏爱,“旁人绣的是花木景致,你绣的是心意灵气,二者从本质上便截然不同。”
直白的夸赞让吕玲晓心头一热,脸颊再度泛起红晕。她避开他灼热温柔的目光,重新转头望向窗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藏不住心底的欢喜。少女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美人靠光滑冰凉的木质扶手,轻声打趣:“公子这般偏爱于我,日后怕是连我绣坏的残次品,也会奉为珍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