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剑河约十里处,有个掩藏于山林中的苗侗寨。
一行人把车子停放在山脚下,沿着蜿蜒山路向半山腰的村寨走去。
渐渐地,浓郁民族风情的吊脚楼开始出现,湍湍小溪穿寨而下,玩闹的童子、洗衣的妇人,远处阵阵山歌传来,让一行人体验到了“人在画中游”的意境。
在一处山路大拐弯的小楼前,翁一等人不由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黑黝壮汉,正从熊熊燃烧碳堆里夹出一段铁料放置在铁砧上,壮汉左手钳料、右手持小锤,站在对面一个小伙双手举大锤,随着壮汉的小锤“哒哒”一响,两人开始“你来我往”的有序捶打,“哒哒”“嗵”“哒”“嗵”“哒”“嗵”“哒哒哒嗵”……
熊熊的炉火,黝黑健壮的汉子,富有节奏的击打,一颗颗汗水沿着跳动的肌肉滚落下来。
这是一种别样的震撼美,翁一的脑子里忽然莫名想起了凤凰乐队,想起了酷爱广场舞的人们,她们唱歌、跳舞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不远处,一位鹤发童颜、气定神闲的老夫人背手而立,正笑眯眯看着沉迷其中的众人。翁一反应灵敏,碰了一下刘师兄的手臂,刘师兄马上醒过神来,朝老夫人方向望去。
两人已有十几年未见,刘师兄大步过去,距老夫人身前五六步,喊一声“十三师叔”后,便双腿跪地,“砰砰”几个响头磕了下去。老夫人身子一动未动,眼里却已饱含泪水,等众人都赶上前来,才一抹眼睛大声说道:“走,今儿高兴,大伙随老身喝酒吃肉去!”
……
中午的米烧还在肠胃滞留,晚上的篝火已经燃起。
在一栋高大竹楼前,有一处相对空旷的平地,中间篝火熊熊,村寨里老老少少、壮汉熟妇、小伙靓女围成一圈踏歌起舞。苗胜男、刘大川、翁一和周鲁生几人在楼前席地而坐、谈笑风生,上官姐弟、几位同门年轻子弟则与苗侗寨寨民一起载歌载舞、尽情欢乐。
又是几竹碗米烧下肚,翁一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若不是长辈赐、不敢辞,翁一老早运内劲化酒精减轻负担了,但是在老前辈面前,不敢动心眼。醺醺然的感觉还是蛮好的,脑子里没有烦恼、只有快乐。
酒壮熊人胆,更何况胆大包天的翁一。
翁一端起竹碗恭恭敬敬地向十三师祖敬酒,嘴巴已经把不住门,“师祖,您不能老是窝在山里头啊,趁现在还走得动,应该到处走走。我在浙江宁波观海卫,开了一家会所很热闹的,家里有个丫头很顽皮,您肯定会喜欢,明年清明、谷雨我带你去杭州龙井喝茶……”
知道一点内情的刘大川拉着翁一坐下,插嘴打岔不想让他继续说话。但翁一喝多了反应迟钝,又站起来说话,刘大川总不能捂住他的嘴,急得直冒汗。
“大川,别拉他,有啥不能说的。好孩子,你们千里迢迢来看我这老不死的,我很高兴,这是我十六年来最高兴的日子。但我不能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这里,因为我的师哥就躺在这大山里。”
苗胜男一向刚毅的神情渐渐缓和,露出丝丝温情。放下竹碗,酒后的她今天也是彻底打开封闭多年的心门,向众人诉说起她和师哥的故事。
那年,苗胜男十六岁,侗大虎十七岁。
两人从小一起习武学字、采药打猎,日久便互生爱慕。侗大虎,名中有“虎”但长相秀气、性格温和,是周边有些名声的“文武全才”。另一山头有个大寨,胡家寨的宝贝女儿相中了他,央求老寨主前去提亲,如果说不拢就把那俊小伙抢来。但胡老寨主自己拉不下这个脸呀,就把自己的三弟胡斐派过去摸摸情况。哪知道胡斐鸡毛当令剑,带人过去直接把侗大虎那边的小寨子给围了,不但让寨民备酒杀鸡吃喝起来,还大声吓唬道:如果不……就……!
闻讯赶来的侗大虎和苗胜男设计擒了胡斐逼退胡家寨众人,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几句狠话,便出了山口扬长而去。两个年轻人出了山就一直北上,风餐露宿、游山玩水,虽然旅途艰辛但心里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