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扣松了。
甘宁把剑竖起来。
剑首朝上。
另一只手在剑柄尾部轻轻一磕。
“哐当。”
剑柄的底盖脱落了。
一个东西从剑柄的空腔里滑了出来。
落在甘宁掌心。
一枚玉简。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裂。
张皓把玉简拿过来。
入手微凉。
“叮——”
系统面板再次跳出。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很长。
很密。
张皓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
脸色越沉。
【系统提示】
【物品鉴定——】
【名称:尸解代形法阵·残本(玉简)】
【品阶:传说级阵法残篇】
【描述:以人族气运之物做阵眼布下的法阵。法阵运转期间,将人族活物杀死于阵内,可吸收其魂魄与精血,结成“人丹”。服食人丹可提升修为。阵法运转需持续活人献祭维持。大量献祭可使阵法范围快速扩张。法阵运转期间,阵内天机会被完全遮蔽。】
【备注一:此法阵乃上古妖族炼制“屠巫剑”之法阵被摧毁后遗留的残阵,经后人修补拼凑而成。法阵运转效率不足原始阵法的百分之一。】
【备注二:此玉简内原存有完整布阵方法,已于数日前被人为抹除。当前仅存法阵运行原理与部分阵图残片。】
【备注三:可花费宿主寿元推演补全。推演补全“布阵方法”需消耗一千年寿元。推演补全至“原始完整版本”需消耗十万年寿元。】
【追加提示:人丹对宿主有效。宿主无修炼资质,常规修炼之路不通。人丹可绕过资质限制,直接以外力强行提升宿主体质与修为。效果显著。副作用未知。】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年寿元。
补全一个布阵方法。
十万年寿元。
补全原始版本。
他现在剩多少寿元?
十年不到。
一千年。
十万年。
系统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他就算把全天下的人都变成信徒。
把信仰值全换成寿元。
换到猴年马月才够一千年?
别想了。
想都别想。
数日前阵法布置方法被抹除?
该不会是童渊抹除的吧?
他怕我会用这个阵法来修炼?
我有这么不择手段么?
张皓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压下心里的烦躁。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有一条。
极其关键的一条。
法阵运转期间,阵内天机被完全遮蔽,天道无法感知阵内发生之事。
反过来说。
阵法之外。
天道能感知。
左慈出了阵法。
天道就能看见他。
天道看见他。
就是天雷劈下来。
左慈出不了阵。
他离不开洛阳。
这条信息太关键了。
这意味着。
左慈不会追来。
追不了。
不是不想追。
是追出来就得死。
张皓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悬在嗓子眼好几个时辰的那块石头。
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够了。
够他喘一口气。
够他定一定神。
左慈出不了洛阳。
那洛阳之外的地盘。
他就可以全部打下来。
但这个阵法毒就毒在那个“扩张”。
大量献祭可使阵法范围不断扩张。
左慈在洛阳开登仙教。
传登仙法。
散登仙丹。
骗天下百姓去洛阳。
去干什么?
去送死。
去给那个阵法当人肉柴火。
死的人越多。
阵法越大,
越大就左慈就越强。
终有一天……
张皓想到这里。
后背发凉。
终有一天。
阵法会扩张到把整个天下都吞进去。
到那个时候。
左慈就不用出来了。
因为天下就是他的阵法。
所有人。
都是他盘子里的肉。
张皓把玉简塞回剑柄空腔。
把底盖重新旋好。
拧紧。
他攥着摄生剑。
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
朝船舱走去。
“甘宁。”
“在。”
“你在这守着。贫道去找子龙。”
“……是。”
甘宁站在船首。
看着张皓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
……
船舱底层。
最里面的一间。
赵云在这里。
一个人。
门半掩着。
里面没点灯。
张皓推门进去。
黑。
只有舷窗透进来一丝月光。
银白色的。
照在地板上。
一道影子。
赵云坐在角落里。
背靠船壁。
白袍上全是灰和血。
有自己的。
也有白甲兵的——那种灰色的、不像血的东西。
半截断枪搁在身旁。
枪杆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月光里反光。
枪缨没了。
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赵云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没有焦距。
盯着对面的船壁。
一动不动。
张皓进来的时候。
他动了一下。
像是要站起来。
但只是动了一下。
没站。
“主公。”
两个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皓在他对面蹲下来。
看着他。
月光照在赵云脸上。
很年轻的一张脸。
枪神童渊的关门弟子。
太平道的骠骑将军。
白马银枪赵子龙。
此刻像一个丢了魂的孩子。
张皓没说别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摄生剑。
“子龙。”
张皓的声音很轻。
“你师父的剑。甘宁的人从洛水里捞上来的。”
赵云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从船壁上收回来。
落在那把剑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他伸出手。
接过剑。
手在抖。
很明显的抖。
剑柄入手的瞬间。
剑身猛地一震。
“嗡——!”
清越的剑鸣。
不是金属振动的声音。
是一种从剑身内部传出来的、带着某种生命感的嗡鸣。
剑身上的幽光骤然亮了。
青黑色的光从护手处向剑尖蔓延。
蔓延到剑首。
蔓延到整把剑。
然后。
光从剑身上飘了出来。
不是散开。
是聚拢。
在赵云面前的半空中。
凝成了一个形状。
人形。
接近透明的。
模糊的。
像一团将散未散的薄雾。
但轮廓是清晰的。
鹤发。
道袍。
微微佝偻的背。
和一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童渊。
或者说。
童渊残留在摄生剑中的最后一缕神识。
赵云的身体僵住了。
“师……”
张皓也愣了。
“前辈?!”
那道几近透明的人影悬在半空。
离地约一尺。
在月光中若隐若现。
像一幅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水墨画。
但它没有回应。
没有转头。
没有看张皓。
也没有看赵云。
它的目光是空的。
对着前方。
对着虚空。
仿佛看不见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仿佛它不属于这里。
赵云猛地站起来了。
断枪掉在地上。
他向前迈了一步。
伸出手。
想去抓那道影子。
手指穿过了影子。
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一丝微凉。
从指尖传到掌心。
“师父!”
赵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不是他的风格。
赵子龙从来不慌。
在白狼山上。
在虎牢关下。
在黄河里。
在被万军围困的时候。
他的声音都是稳的。
但现在慌了。
童渊的残影没有看他。
它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隔着千山万水。
隔着生死。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
很远。
像风穿过空谷。
“子龙。”
赵云浑身一颤。
“我现在只是一缕残留的神识。”
童渊的残影说。
语速不快。
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短。
像在赶时间。
在抢时间。
“你能拿到摄生剑。那说明……”
它停了一下。
非常短的停顿。
“我应该是已经死了。”
赵云的膝盖弯了。
“不!”
他向前扑了一步。
手掌再次穿过那道影子。
什么都抓不到。
“师父你不会死!”
赵云猛地转头。
看向张皓。
他的眼睛是红的。
通红。
里面全是血丝。
“主公!”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救救师父!你快救救他!”
“你有神术!你能治好所有人!求你!”
张皓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看着赵云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
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
对着童渊的残影。
治愈术。
脑子里默念。
治愈术。
半透明面板闪了一下。
跳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治愈术释放失败。目标不存在。】
目标不存在。
五个字。
像五根钉子。
钉在张皓的脑子里。
不存在了。
魂飞魄散就是不存在了。
不是死。
死还有魂。
还有可能。
魂飞魄散。
什么都没有了。
连这一缕残留的神识。
也不过是摄生剑里预先封存的。
像一封遗书。
写好了。
留在那里。
等着他的爱徒打开。
张皓的手放下来。
他没有说“救不了”。
嘴张了一下。
合上了。
赵云看着他的表情。
什么都明白了。
童渊的残影没有停。
它继续说。
仿佛感知不到这间船舱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它只是在播放。
播放一段提前录好的话。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残影的声音变得郑重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左慈在洛阳布下的是一个邪阵。”
“此阵名叫尸解代形法阵。”
“需要持续用人命往里填。”
“阵法内死的人越多。左慈就会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