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吕布。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活着的吕布。每一戟都精准如丝。速度如电。力量如山。
但眼前这具尸体。
只有力量。
速度还在。但比活着的时候慢了。慢了不少。
招法全无。
活着的吕布有“招”。
有虚有实。有变化。有节奏。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武者。
死了的吕布。
只会劈。
只会砍。
只会用蛮力把方天画戟往人身上招呼。
赵云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戟砸空的那一瞬。赵云欺身而上。环首刀横斩。
刀刃砍在“吕布”的右大腿上。
没有切断。白甲太厚。但砍出了一道凹痕。
“吕布”回戟横扫。
赵云矮身滚过戟杆下方。
又是一刀。砍在赤兔的后腿上。
赤兔的后腿也没有血。刀刃陷进去一寸。像砍在干木头上。
赤兔踉跄了一下。
“嗷”
赤兔叫了一声。
不是马嘶。
是一种沙哑的、干燥的、像枯木摩擦的声音。
跟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吕布”在马背上拨转赤兔。方天画戟从右侧横抡过来。
赵云后仰。
戟刃从他鼻尖一寸处掠过。
风压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好大的力气。
赵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他没马没枪,
如果是跟活着的吕布打。他撑不过十合。
但跟这具尸体打。他能撑。
因为这具尸体虽然力气更大。但快不过他。也灵不过他。
可问题是。
他手里只有一把带缺口的环首刀。
砍不穿白甲。
砍不断筋骨。
赵云的余光扫到。“吕布”腰间还插着他的银枪。
拿回来。
他需要把枪拿回来。
赵云咬了咬牙。
往左一闪。避开方天画戟的第四次劈击。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他迎着“吕布”冲上去。
不是绕到侧面。是正面。迎着戟杆。冲上去。
“吕布”的方天画戟刚劈空。正在回收的间隙。有一个极短的空窗。
赵云抓住了这个空窗。
他贴上了赤兔的马身。
左手抓住插在“吕布”腰间的银枪枪杆。
拔。
用尽全力。
拔了出来。
枪尖带出一团灰色的碎屑。不是血肉。是干燥的、粉末状的东西。
枪回手了。
赵云后跳。拉开距离。
银枪在手。枪尖一抖。寒光闪烁。
“吕布”回过身来。方天画戟再次举起。
赵云已经不慌了。
他的枪法。师承枪神童渊。天下第一。
他摸到了这具尸体的节奏。
快。准。狠。但没有变化。
没有虚实。没有节奏转换。
对于绝顶高手来说。这种对手。
反而好打。
银枪刺出。不是刺身体。刺头。
“噗。”
枪尖穿透白色面具。刺进了“吕布”的左眼眶。
枪尖在颅骨内搅动了一下。
“吕布”的动作停了。
方天画戟举在半空。凝固了。
然后。
方天画戟从他手中滑落。
赤兔也停了。
“吕布”歪了歪头。像一尊失去了灵的木偶。
慢慢地。
往侧面倒去。
“咣当。”
白甲碰撞地面。
沉闷的声响。
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的眼眶里。
赵云一脚踩住“吕布”的胸口。拔枪。
枪尖上挂着灰色的碎屑和白色面具的碎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
面具碎裂之后。露出来的脸。
灰色的。干瘪的。五官依稀能辨认。
是吕布。
确实是吕布的脸。
但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
像是一具在沙漠里风干了几十年的干尸。
赵云收回目光。
没有多看。
身后。张皓的声音传来。
“子龙!”
赵云转身。
看见张皓正站在五十步外。周仓在他身边。
张皓没有走。
他看见赵云跟“吕布”交手。就停下了。
“主公。”赵云皱眉。“末将不是让您先撤”
话没说完。
赵云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全身。
治愈术。
张皓对着他施了治愈术。
右手虎口的裂伤在愈合。但肩膀上的淤伤在瞬间消退。
“周仓!”
张皓转头看向周仓。
“过去帮子龙。那些白甲兵还在冲。”
周仓早就憋坏了。他提着大刀。嗷的一声。冲了过去。
“来来来!看老子炸死这帮狗东西!”
周仓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粗犷。洪亮。
他冲进投掷兵的阵线后方。是捡起地上的手雷。
那双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抡起投弹索。
“嗖”
一颗手雷飞出去。
“轰!”
大片白甲兵被炸飞。
周仓咧嘴一笑。
“嘿。好使。”
赵云也回到了阵线。
两千投掷兵还在分批轮替着扔手雷。
白甲兵的冲锋被死死压住。
推进不了。
地上的残骸越来越多。灰色的碎肢和碎裂的白色面具铺了一层。
赵云一边指挥投掷。一边扫视战场。
白甲兵的数量在减少。
不是不冲了。是库存在消耗。
从朱雀门涌出来的白甲兵速度明显慢了。后续的数量也在减少。
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
异变突生。
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天亮。
是。
光。
从皇城方向。
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从皇城上空那团旋转的云层中心。直直地射了下来。
白光落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
然后。
一个人。
从白光中走了出来。
不。
不是走。
是飘。
脚下踩着一团白色的云气。
道袍。宽袖。白发。白须。面容清瘦。
面带慈悲。
眼神平静。
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白云托着他。缓缓地。从皇城方向飘过来。
飘过朱雀门。
飘过满地的白甲兵残骸。
飘过还在爆炸的手雷烟幕。
硝烟绕着他的身体散开。像水流绕过石头。
他就那么飘着。
低空。
离地三尺。
白色云气在他脚下翻卷。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给人的感觉。
不是慢。
是“不需要快”。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太平道的投掷兵。赵云。周仓。审判卫。
还有那些白甲兵。
白甲兵在他经过的时候。
停了。
所有的白甲兵都停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动不动。
面具上黑洞洞的眼睛。全部转向他。
这个人。
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
左慈。
他飘到了广场中央。
停下来。
白云托着他。悬浮在半空。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越过手雷的烟幕。
越过两千投掷兵。
落在了后方五十步外的那个黑色道袍的身影上。
张皓。
左慈看着张皓。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像山风拂过松林。
“张角。”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直接在耳边说的。
“终于等到你了。”
张皓站在原地。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踩着白云的老道士。
系统界面上疯狂跳字。
【警告!目标“左慈”检测中……】
【警告:目标强度无法评估!】
【建议:立即撤离!!!】
“手雷!”
“全部投过去!投他身上!”
投弹索抡起来。
“嗖嗖嗖嗖嗖——”
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
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全部砸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左慈。
左慈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些黑色的铁疙瘩飞过来。
手雷落在他周围。
在他脚下。
在他身侧的空气中。
“轰!!”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
密集的。
震耳欲聋的。
火光把半空中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
橘红色的火焰翻滚着,裹着黑色的烟尘,在空中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张皓盯着那团火球。
三息。
五息。
烟尘散去。
左慈站在原处。
一动没动。
道袍上没有一点焦痕。
头发上没有一丝凌乱。
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来。
手雷的密集爆炸。
在他周身。
像一阵微风。
不。
连微风都算不上。
什么都没有。
张皓的呼吸停了一瞬。
左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
拍了拍袖子。
像是在拍掉一层灰。
“张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这些小玩意儿。”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炮弹碎片、手雷碎壳。
“对凡人或许有用。”
“对贫道。”
他摇了摇头。
“不够看。”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判断。
遇到挂B了。
撤!
他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去一步。
就停住了。
因为他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裹住了他的全身。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
把他整个人捏在掌心里。
骨头在响。
关节在嘎吱作响。
他的脊椎像是被人拧着。
肋骨像是被人按着。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承受不住的声音。
疼。
剧烈的疼。
张皓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扭曲了。
左慈悬在半空。
俯视着他。
手指微微收拢。
无形的力量更大了。
张皓的膝盖开始弯曲。
是被压的。
不是自愿的。
他的膝盖在朝地面靠近。
要跪。
这个力量要他跪。
张皓的眼睛红了。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
系统。
技能。
任何能用的东西。
裸衣冲阵。
张皓在心里怒吼一声。
发动。
——衣衫爆裂。
黑色道袍从他身上炸开。
碎片飞散。
张皓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肌肉鼓胀。
筋脉暴突。
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新排列。
原本清瘦的身躯在数息之间膨胀了一圈。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般的青筋。
虎痴许褚。
巅峰时期的恐怖怪力。
灌注进了张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
无形巨手还在捏着他。
但张皓的膝盖。
不再往下弯了。
停住了。
然后。
开始往上撑。
一寸。
两寸。
三寸。
他站了起来。
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无形力量。
被许褚的怪力。
硬生生地撑开了。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