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立刻警觉:“什么时候的事?”
“他自己记不清。只说昨夜梦游到营外,看见一个人递给他一个竹筒,他接过就醒了。”
“又是竹筒。”林清轩冷笑,“跟上次一样。”
孙孝义看向清雅道长:“得查清楚。”
清雅道长来了。他让那弟子盘腿坐下,自己掐诀念咒,一道清光从掌心溢出,罩住对方头顶。片刻后,那弟子猛地抽搐,吐出一口黑血。
“清心咒起效了。”清雅道长收手,“他不是故意通敌,是被人用摄魂术控了神志。暂时隔离,等战后再治。”
“其他人呢?”孙孝义问。
“全部重验。”清雅道长说,“今晚必须完成。”
于是审察堂灯火通明。孟瑶橙一个一个看,清雅道长一个一个施咒。大多数人都干净,有几个带点阴气,喝碗药水就清了。直到最后一个,是炊事班的老张。
孟瑶橙刚靠近,就皱眉:“他不对。”
清雅道长亲自出手。老张一开始挣扎,后来跪地痛哭,说三天前夜里被人迷晕,醒来时手里攥着一张写满符文的纸,第二天就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茅山道士抢他祖传铁锅,砸他灶台。
“典型的幻心术。”清雅道长沉声,“他们想让我们内乱。”
“现在怎么办?”赵守一问。
“所有人重立誓言,更换密语。”清雅道长说,“今晚起,进出营地必须对暗号。口令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由我和孙孝义亲自发布。”
“还得加强夜间巡查。”林清轩说。
“我来。”孙孝义接过话,“我和林清轩轮班,每两刻钟绕营一圈。”
“我也去。”周守拙举手,“顺便看看铃网有没有松。”
“别凑热闹。”清雅道长瞪他一眼,“你去检查最后一组铜铃的灵敏度,明天我要亲自试。”
周守拙缩脖子:“遵命。”
夜更深了。
营地外围已布防完毕。陷坑盖了伪装草皮,雷符引线连到瞭望台;八卦铃网七点相连,只要有人闯入必响;机关箭槽调试到位,吴守朴还特意试射了一次,箭矢钉进十步外的木桩,深入半尺。
药炉还在熬香,钱守静守着火候,每隔一会儿就往熏炉里添一把新粉。气味辛辣刺鼻,但能驱邪避秽。
孟瑶橙回到审察堂,继续盯着被隔离的两人。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用思神之术感知他们的气息变化。一旦发现异动,立刻示警。
孙孝义提着符灯开始巡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符灯照出地上浅浅的药粉痕迹,也照出栅栏外黑漆漆的林子。风还是没怎么吹,铜铃静静垂着,像睡着了一样。
林清轩跟在他身后半步,剑不出鞘,但手始终搭在柄上。她时不时抬头看天,月光冷冷洒下来,照得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走到南侧瞭望台,赵守一正靠在墙边啃干粮。
“没事吧?”孙孝义问。
“屁事没有。”赵守一咽下一口饼,“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越安静越说明他们在憋大的。”林清轩说。
“那就让他们来。”赵守一拍了拍腰间的雷符包,“老子炸不死他们。”
三人站了一会儿,各自沉默。
然后孙孝义继续往前走。
绕完一圈,已是三更。他们回到主峰瞭望台,见清雅道长已在高坛上焚香祷祝。香烟袅袅升起,他手持玉圭,低声诵《安营镇煞经》。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营地。
众弟子陆续聚集,站在坛下齐声应和。
孙孝义站到最前,举起符灯。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
赵守一双手合十,大声念咒。
钱守静捧着药罐,仰头望天。
周守拙扯着嗓子喊,破音都不管。
吴守朴默默调试最后一处机关,手指稳定。
孟瑶橙闭目调息,气息绵长。
香火升腾,声浪穿林。
这一刻,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孙孝义站在瞭望台边缘,面向山谷方向。手中符灯未熄,灯光映着他沉静的脸。他盯着远处黑黢黢的林子,一动不动。
林清轩站到他身边,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风,依旧没吹起来。
铜铃,依旧挂着。
营地里,只剩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