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符灯的火苗晃了半下。
孙孝义抬脚踩进草丛。碎瓦硌着鞋底,他没回头,只把肩上包袱往上提了提。林清轩跟上来,脚步轻得像怕惊动地上的影子。孟瑶橙走在最后,手指一直抵在眉心,眼皮微微跳着。
三人贴着营帐边缘走,草深过膝。露水打湿裤脚,冷得人一激灵。天是那种将黑未黑的灰,月亮藏在云后,连个边都不露。这种夜,最适合走路,也最容易踩坑。
走出一里多地,黑林到了。
林子像堵墙,横在眼前。树皮发黑,枝条扭曲,连风刮过去都变了调,呜呜的,听着不像自然声。孙孝义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掩魂粉,用指尖挑了点,撒在掌心搓了搓。粉末有点糙,带着股陈年尸土的闷味。
“地上有东西。”他说。
林清轩也蹲下来,手按在袖口,不动声色地摸了下铁蒺藜的位置。孟瑶橙闭眼,慧眼通的光在她瞳孔深处闪了一下。
“阴气走线。”她低声说,“不是散的,是排成格子的——底下有阵。”
孙孝义把手指插进土里。三寸深,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物。他没拔出来,只顺着纹路摸了半圈,是石板边缘,上面刻着断续的符文。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沾了点黑泥。
“摄灵锁脉阵。”他说,“踩中了,半个时辰内鬼差就能闻着味找上门。”
“那咱们绕?”
“绕不了整圈。”孙孝义抬头看林子,“他们布阵是为了防外面的人闯,但谷里人还得进出。运粮、换岗、送信,总得留活路。我猜他们会把阵眼设在关窍处,别的地方,尤其是树根隆起的地方,反而是安全的。”
“你是说,走高处?”
“对。树根拱地,土层薄,埋不了阵石。咱们贴着根走,像老鼠钻洞。”
林清轩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念咒破阵呢。”
“破阵动静大。”孙孝义已经起身,往左走了两步,“现在不是时候。能躲就躲。”
三人开始沿着树根移动。树根盘结,像一条条僵死的蛇。踩上去软中带硬,每一步都得试探。孙孝义走在最前,每踏出一脚,都先用脚尖轻轻蹭地,确认没有符文反光才落脚。林清轩紧跟其后,手始终没离开袖口。孟瑶橙走在最后,眼睛半睁半闭,慧眼通一直开着,额角渐渐渗出汗珠。
走了一炷香时间,绕了小半圈,终于避开了那片符文区。
孙孝义停下来,喘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没递给别人。他知道这时候省一口水,可能就多活一刻。林清轩也不伸手要,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孟瑶橙靠在树干上,手指还在眉心,呼吸有点急。
“还撑得住?”孙孝义问。
“嗯。”她声音有点虚,“还能看。”
“别硬撑。”他说,“等会要是进不去,咱们就撤。”
“我知道。”她点头,“你不用一遍遍说。”
孙孝义没再说话。他知道她脾气软,但骨头硬。就像山里的竹子,看着细,风越大越不折。
又往前走了一段,林子到了头。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约莫百步宽,光秃秃的,连草都少。对面就是恶人谷的外围岩壁,一道窄缝嵌在山体里,像是被刀劈出来的。那就是入口。
可这片空地,不对劲。
孙孝义趴下来,把脸贴近地面。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气,像是腐肉混着香灰的味道。他眯眼往前看,发现地上有些浅痕,像是有人来回走过很多次,踩实了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