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就不信这个邪。每天加五十下,硬生生堆到三千。再后来,五千。再后来,八千。
现在,是一万。
她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第九百。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不再是均匀的进出,而是带着一点拉扯感,像风箱漏了气。但她没减速度。反而在下一斩时加重了力道,剑锋扫过石墩,削下一片石屑,打着旋儿飞出去。
旁边有个弟子伸手接住那片石屑,放在掌心看了看——薄如纸,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皮。
“削石如泥沙……真不是吹的。”他喃喃道。
林清轩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中午送饭的小道士来了,提着个竹篮,站在台子底下,没敢往上走。他知道规矩:练剑中途不许打断。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停的意思,只好把饭篮放在台阶边,轻声说:“林师姐,饭放这儿了。”
林清轩没应,也没回头。她正在做第两千三百四十七斩,剑走“破风三式”第二式,回旋斩。她脚尖点地,身子拧转,剑光划出半圆,带起一阵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小道士叹了口气,走了。
饭一直没动。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她的动作依旧没变,只是节奏里多了点滞涩。右手虎口终于裂了,血丝顺着布条渗出来,染红一角。她察觉到了,但没停。左手摸了下腰间药包,掏出一小块止血膏,趁换招间隙往伤口一抹,继续。
第四千。
第五千。
第六千。
她的腿也开始抖了,尤其是右腿,每次蹬地发力时,小腿肌肉都会抽一下。她咬牙撑着,膝盖微屈,降低重心,减少跳跃动作,改用更多地面推进。
有弟子远远看着,忍不住说:“她还能站得住?”
另一人摇头:“你看她眼神,一点没散。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倒。”
第七千。
她的喉咙开始发干,嘴唇裂了口子,说话会疼的那种。她没喝水,只在换气时用舌尖舔了舔牙根,借点唾液润一下。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教她剑法那天。是在苏州城外的野地里,风吹得草浪翻滚。父亲说:“清轩,剑不是拿来杀人的,是拿来守的。你出这一剑,不是因为你恨谁,而是因为你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她挥剑,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出名。她只是不想有一天,当危险再来时,自己挡不住。
第八千。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橘红。练剑台被照得通亮,她的影子拖得老长,像一把斜插在地上的刀。
她的动作比上午慢了至少两成,但每一斩的力道没减。相反,更沉了。像是把全身的劲都压进这一剑里,哪怕下一剑得歇半天。
第九千。
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头发贴在脖子上,脸上全是汗和灰。右手五指僵硬,几乎握不拢,全靠腕力控剑。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但她不能停。
还差一点。
她数着。
第九千五百。
第九千七百。
第九千八百。
她开始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控制节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肺里火辣辣的。她的眼睛有点花了,看东西带重影,但她还是能看清剑尖的方向。
第九千九百。
她喘得厉害了,胸口起伏得像打鼓。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费劲。她靠着意志撑着,脚跟死死钉在地上,不肯后退半步。
第九千九百五十。
剑风依旧呼啸,只是不再清脆,多了点滞涩的摩擦声。石墩上的新痕越来越深,旧痕层层叠叠,像是年轮。